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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长毛的藻。

【谢衣X乐无异】九歌·之四【古剑奇谭2同人】

Chapter 27

  [注]《中国好声音》导师考核赛规则(以第二季为准):
  盲选结束后,每位导师战队中的学员两两分组,每个分组中的两名学员合唱一首歌曲,由导师根据各自表现选择其中之一进入下一比赛环节。未被导师留下的学员将告别舞台,但有机会被其他导师通过“抢人”功能留下继续比赛。

  午后阳光正好。
  3号战队全体学员第一次正式碰头会大概一个小时后就该开始,小教室里此时只有谢衣和乐无异师徒两人。
  谢衣一脸无奈地靠着讲台站着——乐无异把他推到那里不让他插手,自己吭哧吭哧地卖力干起了体力活,把桌椅都靠墙边码好,只留下九把椅子摆成一圈,众星捧月地把教师专用那把皮椅子围在中间。这期间谢衣喊他歇了几次,说等别人来齐了一起搬也不迟,他都不听,还理直气壮地说,“本来我就是最后一个进队的,酒席上来晚还要罚三杯呢,就当罚我干点儿活好了。”谢衣没奈何,只能随他去,但就是自己也不坐下,站着看他。乐无异到底没拧过师父,被看得不好意思,终于半途放弃了码好所有桌椅,留个乱七八糟的残局堆在外圈,擦一把汗,讪讪地挪了回来。谢衣看着他笑了笑,终于在中间的皮椅子上安稳坐下。

  乐无异也就赶紧抢占了离谢衣最近的一把椅子,骑上去扒着椅背,一抬下巴就撞上谢衣的视线,却又不知道该说点啥。迟疑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开丢在地上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一把奇形怪状的玩意,得意地向谢衣炫耀起来,“师父你看这个!”
  “这是……”谢衣呆了一下,“你从叶海那儿拿来的?”
  “是啊是啊他给我的师父你说我厉害吧~”
  谢衣把目光从徒弟的脸上移开,接过他递来的那把品丝倒角锉,目光为之一亮。这是叶海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套锉刀,美国斯图马克公司产的,制造和维修吉他专用,他自己又用不上,偏偏不肯让给谢衣,说迟早有一天要拿这个跟谢衣要挟点儿好东西,结果现在竟然到了乐无异手上。而这个再次发挥自己幸运属性的臭小子还在不以为意地晃着呆毛跟师父邀功,“师父这个手柄可以搭配四种锉刃来回换哎,那个钻石找平锉是300目的,你看拿起来这么沉,真正用的时候可省力了……这么专业的工具我现在还用不上,师父,我拿来孝敬你好不好?”
  “孝敬”两个字把谢衣听得心里哆嗦了一下,他虽然知道这个词只是单纯冲着他们的师徒关系而来,就算自己年轻十岁,被徒弟用到“孝敬”这个词儿也不亏,但还是生生想起自己和面前这个孩子足有一倍的岁月差距。可是眼前人亮闪闪的一脸期待让他没法分心,只能把心底差点被压抑的那点喜悦全掏出来铺在明面上,对着他的宝贝徒弟坦然微笑,“你既然这么说,师父可不客气了。——叶海也真是不够义气,我向他讨过这么多次他都不给,怎么舍得给你了?”
  乐无异咧嘴一笑,似乎早等着谢衣问他这句似的,“他才不舍得呢,是我跟他打赌赢来的……”不等谢衣追问,只看师父一个疑惑眼神他就赶紧顺势接下去,“我在后台的时候闲着没事儿,就边看比赛边跟他打赌,师父你知道我跟他拿什么打赌么,拿你啊!……”

  谢衣于是哭笑不得地看着徒弟的眉飞色舞,听他描述着在后台和叶海如何预测每一个上台的选手会否得到谢大导师垂青的情形,说到“十次里面我能猜中七八次,他还说是师父的老朋友呢一点儿都不靠谱”的时候更是开心得呆毛都翘到了天上,仿佛这点小开心足以把那时候窝在后台不能上场的郁闷都遮过去了。真是没心没肺。

  这么想着,谢衣在内心叹了口气,揉徒弟头发的手都没自觉地使了把劲,按得乐无异嗷了一声才放手。
  “……听起来,无异在后台呆得还真是滋润。就不知道师父等得有多着急?”
  “哪有……”乐无异听出他责怪语气,一秒蔫掉,“我也着急啊,急得都快有点害怕,不过那时候叶叔一夸我说我真该给师父当徒弟,我一高兴就忘了害怕了……”
  谢衣皱眉道:“害怕?……怕什么?”
  “怕……”乐无异往后缩了一下,声音小下去,“怕没进海选师父生气把我逐出师门呗啊哈哈哈。”后面的笑声干巴巴的有气无力,听着都快要哭出来。

  谢衣被他这话搅得心里一阵抽紧,却又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好。刚见面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孩子简单纯粹,不管有多大愁事,自己都有十成十的把握,能用一句话把他逗得云开雾散雨过天晴。现在不一样了,无异在他心里占了别样的位置,他反而更加小心翼翼,斟酌了半天,最后也只好故作轻松地拍拍徒弟肩膀,“……怎么会。难得收了你这么好的徒弟,师父怎么舍得。”
  好吧,这句话杀伤力更大。看着乐无异一瞬间又红起来的脸,谢衣自知又把他吓到,赶紧岔开话题,“——幸亏有惊无险,现在不是进了师父的战队吗?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不许再自己一个人扛着,你早点告诉我,师父无论如何也会去想办法……”
  乐无异抬起头来打断他,“那怎么行,我自己的麻烦,要是都等着师父帮我解决……”
  谢衣望着他倔强表情,心绪复杂,也不知道是因为徒弟有志气而感到的欣慰多一点,还是因为无异不愿意依赖自己而感到的失落多一点。空气一时凝滞,身后的门恰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了几下,乐无异一激灵蹦了起来,看一眼手表,小声抱怨着“谁啊来这么早”,一边赶过去开门。
  谢衣在他身后摇头苦笑着想,要不是你一门心思搬起了桌子,岂不是还有多一会儿的时间能和师父好好说说话。
  ——还好有惊无险,他们还是能一起坐在这里。这个名字都没在他点名簿上的蹭课小鬼,现在真真切切是他的学生了,众所周知的。

  真是有惊无险。
  乐无异在外卡赛上重新唱过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的时候,谢衣几乎是第一段副歌未结束就拍下了钮。一曲终了,谢衣急着赶下导师席去迎接他最后一名学员的时候,风琊笑话他急不可待,他都没有反驳。结果风琊就蹬鼻子上脸,再次施展了他乱用词语的天赋,“让我们恭喜谢衣老师,终于将他期待已久、却又几乎失之交臂的最后一名学员,揽入怀中!……”
  当时谢衣差点没呛到。你要是不会说“纳入麾下”那个词,拜托你至少用“收入囊中”好么。本来真的想再次借机向师父来个投怀送抱的乐无异都被风琊的用词吓一跳,向谢衣伸过去的手臂都僵住了,还好谢衣镇定自若依旧把他往怀里一拉,看似有礼有节长幼有序的拥抱浑然天成,至于台下兴奋得有些异常的尖叫,就不在他们能控制的范围内了。

  而乐无异没进海选的来龙去脉、细枝末节,也终于在谢衣追问下被吐苦水一样倒了个干净。这事儿听得谢衣都不知道该去吐谁的槽,只能庆幸结果并没给他留下难以弥补的遗憾。还有点想起来就能会心一笑的事,就是他拉着乐无异去后台跟叶海打招呼,一句“无异,这是为师的朋友”把叶海整个人都吓精神了,指着他们大叫“我靠合着这小子早就是你徒弟了啊,枉费我还打算给你们拉个皮条——不对牵个红线——我靠也不对”。那碎三观的表情非常值得回味。叶海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还叹息了一句,“你们师徒俩都是要帐鬼投胎么”,他当时不明所以,原来指的是那套美国锉刀,看来这东西注定了不归他叶海,不给谢衣要走迟早也是得给他徒弟赢走的。

  ……
  “咦小叶子你怎么来这么早!——哎呀谢衣老师也在……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啦?”
  敲开了门的是阿阮。乐无异一脸通红地嘟哝着“什么打扰啊你别胡说”,一边拽过椅子来给她坐,心里开始担忧这丫头到底是仅仅用词不当,还是被闻人渗透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阿阮本人完全没自觉地一屁股坐下,“其他人都还没有来呀……对了谢衣老师,一会儿要是开会的话,不是要讨论下一轮导师考核赛的事儿嘛?是不是两个人分一组合唱一首歌?那你把我和小叶子分到一组好不好……”
  乐无异有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谢衣把他想说的话替他说了。
  “导师考核赛,两人分一组,可是要每一组淘汰下去一位学员的啊。……阿阮你是希望下一轮就被无异淘汰下去呢,还是下一轮就把无异淘汰下去呢?”
  “……诶对哦!”阿阮回过神似地恍然大悟,“我才不想这么早就被淘汰呢,小叶子也不能……那我还是不要和小叶子一组吧。”她没轻没重地拍着乐无异的后背,“小叶子你可要加油呀一定得成为谢衣老师最后的代表学员!我要输的话就最后输给你好了!”
  乐无异怔了一下,“别、别瞎说……这是比赛,你好歹认真一点啊阿阮妹妹……”
  阿阮扑闪着大眼睛盯着他,“可是如果最后代表谢衣老师出场的不是小叶子,你一定会很难过的呀。……”
  这话无法反驳,但逻辑又无法赞同,乐无异在心里向谢衣抛了无数个求救信号,就是不敢回头看师父,眼看走投无路,谢衣在他身后站了起来,声音从他肩膀上无比及时地传过来。
  “阿阮,就算是好朋友希望对方赢的话,也要以认真地唱每一首歌为前提啊。……何况无异赢的可能性本来就很大,你说呢?”

  “是啊……”阿阮有点泄气地往椅子背上一靠,“我还真的不一定能唱过小叶子,搞不好之前就被别人给淘汰掉啦。”
  乐无异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担心,他一方面怕师父偏心他,另一方面又怕师父真就一点儿不偏心他,矛盾之极的最后,竟然惊喜地发现,师父不愧是师父竟然把这尺度拿捏得万分到位,他一点特殊待遇没享受到反而还比别人多干些活儿,却能确实地感觉得到师父对他还是比别人不一样。至于不一样在哪儿,他形容不出,反正肯定能体会得到就是了。

  话题被下一个进门来的人打断,接着又是下一个,再下一个。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3号战队的8位学员——不对因为“沦波兄弟”是个组合所以其实有9个学员——就都到齐了。他们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到彼此,在盲选结束的时候都打过照面,不过正式欢聚一堂还是头一回。谢衣等他们都坐好,自己也回到那个挨着乐无异的座位,微笑着看向他的学员们。
  “好,虽然有些俗气,但是大家还是从自我介绍开始吧?……”
  九个性格各异路数不同的学员融洽在一起还真是意外的简单,除了禺期——他现在的名字叫“斑马”——让乐无异有点不知道如何搭话,其他人打成一片完全不在话下。很快学员们的风格亮点都摆出来列在眼前,谢衣环视一圈,对分组的方案大概有了方向。
  “……向天笑和延枚。”他点了“沦波兄弟”的名字,“和你们分在一组的,将是一位同样对自制乐器有研究的同学——乐无异。”

  沦波兄弟哥俩很好相处。在谢衣安排其他分组的时候乐无异和他们聊得相当开心,向天笑高大壮实、延枚矮小机灵,但都是个性爽朗的人,谈起做乐器更是三个技术宅一台戏的场面,直到其他组都敲定解散,这哥俩才跟乐无异告辞。人走得差不多,他还一个人杵在那儿,直到谢衣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回去?”
  乐无异慌慌张张“哦”了一声,抓起背包迈出了门,却还在等关灯锁门的谢衣。谢衣察觉他在等,反而放慢了动作,慢吞吞地锁好了门,揣好钥匙,回过头时,那个人影还在身后。他在心底轻叹一声,转身对着徒弟笑了笑,“走吧。”
  “……师父你兜里有张纸要掉出来了。”乐无异指了指他的口袋。
  谢衣伸手一掏,扯出一张发皱的纸条,扫了一眼,哑然失笑。
  他把那纸条摊平了递到乐无异眼前,乐无异接过仔细分辨着,一脸不解,“……罚单?学校里停车也会被开罚单?”
  “堵在停车场出口了,影响别的车子通行。”谢衣解释的口气倒是相当平淡,好像这事儿是别人干的,“还好及时开走,不然恐怕会叫拖车来……”
  “……”乐无异目瞪口呆地看看手里的罚单,又抬头看看师父。到底为什么师父也会干这么没谱的事儿?
  谢衣把那张罚单收回来,再没多说什么,只是又笑着重复了一句,“走吧。”

Chapter 28

  “……所以说他们兄弟俩一开始练习就旁若无人凑一块儿了,把你和谢教授晾在一边?”
  夏夷则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心不在焉地听着乐无异描述他和沦波兄弟一起聆听指导的情境,顺手点开了流乐学院的校园论坛,“那不是挺好的嘛。正好谢教授就能让你一人独占了。”
  你们怎么一个一个八卦的姿势都不对!乐无异看着室友比平时还要麻木不仁的脸心中哀叹口头报复,“夷则你这是和什么人分一组啊……怎么练了一下午回来脸色跟闹肚子似的。”
  “……就那个女生……”不提还好,一提夏夷则越发面色不佳,“叫玉怜的。”
  乐无异很不厚道地抱住肚子笑出声。那位玉怜姑娘可是真正秉承《好声音》的精神,唱起来声音真是突破天籁但长相当真一言难尽,把转过身来的导师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吓一跳。尤其选导师时还娇滴滴地声称冲着让她一见钟情的夏夷则同学要加入欧阳少恭那一队,那气场让台上台下当时都几乎要拜倒一片,欧阳少恭更是一副成人之美的欣然表情把她和夏夷则分一组,夏夷则此时怕是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不知道该是给点赞还是给点蜡的乐无异勉强绷住笑,凑过去安慰似地拍拍好哥们儿的肩膀,“欧阳老师肯定是想要激励你下一轮好好表现,早点把那姑娘PK下去你们就能江湖不见了……”
  “要是她把我PK下去我们也一样能江湖不见。”夏夷则扶着额头几乎能趴在桌子上,忽然嘣一下子弹直了起来,定定盯着电脑屏幕,“……乐兄,我觉得你应该来看看这个?”

  “啥啊……”乐无异饶有兴致地凑到电脑前,打开的论坛网页版头赫然换上了“流乐好声音”的热门标题,四位导师的大头照以格外酷炫的角度列成一排,各种文采斐然的宣传语不提,还有什么“X浪、X狐、X酷、X讯各大视频网站本周头条链接”之类的吓人标注。这些都是小意思,夏夷则拿鼠标在那个版块页首已经冒起了“Hot!”图标的那个帖子上一个劲儿晃,乐无异一脸疑惑地把视线移过去,登时给那帖子标题下面的视频截图吓到,“……喵了个咪这不是……!”
  作为一个版块顶端的热门视频帖,截图上那张谢衣和乐无异在舞台中央拥抱的近距离特写实在良心,要是再良心一点儿两个人都能面对镜头,那简直足以担当情侣大头照的重任——这种联想让乐无异自己把自己都吓得退了一步,足足花了半分钟静下心来才有心情去阅读那个帖子的标题,也不过是《流乐好声音盲选高潮迭起 导师与学员碰撞激情火花》这种字字让人浮想联翩的知音体,估计来自闻人羽那个逸清师姐之流的手笔。
  夏夷则要把帖子里的视频点开播放,乐无异却没搭理他,自顾自回了自己桌子旁边,开机、上网、登论坛,耳机一戴自个儿看了起来,而且唰唰快进直接看起自己和师父“碰撞激情火花”的那段,完全没有和室友共享的意思。夏夷则在他身后默默抛了个白眼,怒关网页捧个盆洗衣服去了。

  不得不说流乐学院毕竟还是艺术科班高手如云,视频剪辑出来的效果照一般地方电视台的娱乐节目不遑多让,加之舞台的精心和架构和学生会还算卖力的组织,再辅上几段片花和风琊自以为得意的配音解说,还真在论坛里攒了一堆可观的人气。至于长达两天四场八段十二小时的盲选比赛视频,乐无异虽然也对几个朋友上场的画面印象深刻,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的还是师父为自己弹奏伴唱的那一段。舞台上的亲身体验和从第三方视角的剪辑效果毕竟不同,可无论怎么看也就不过能多看一下自己的脸——而乐无异对这部分唯一能感想的就是小爷当时怎么脸红成这个熊样啊。
  ……再就没什么了。录像而已,从外人的角度远距离观看,怎么也感觉不到那一个拥抱的温暖,什么碰撞,什么火花,都不过是无端堆砌起来的惹眼词藻,真正心跳得多厉害,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乐无异切了暂停,盯着那个画面茫然地看上几十秒钟,最后索性开了软件,把几张临近的截图前后一拼做了个gif小动画。但他毕竟专长不在此,那个拥抱动作一播放起来总是僵硬得有点搞笑,连他自己看上去都只剩傻乐的份。
  最后他把那个拥抱画面放大了设成电脑桌面,最后的最后,他觉得人来人往的寝室一开电脑就是这张场景太容易暴露自己的小心思,还是给换掉了。
  他望着恢复原来一片纯色的桌面背景,忽然觉得百无聊赖,往椅背上一仰,目光涣散地投向墙上的日历。星期四那一天画了个圈,是他们这组下一次排练的时间,估计到时又是那哥俩“哎老弟你说这个部分咱们怎么和声”“哥你真是笨蛋”的世界。然后真就像夷则说的,师父就归他一人独占了——还真是理想。幸亏跟这哥俩分一组,他开始臆想师父会不会是故意的,然后自己敲了敲自己脑袋。
  ——乐无异你清醒点啊。 

  一方面想早点进入下一次排练听师父教导,一方面担心自己状态不够好让师父操心,星期四这一天来得太早也来得太晚,时间到底还是正常流动。离集合时间还有半天,他从没课的早上睁开眼就开始蠢蠢欲动,忽然灵光一闪跳下了床,趴到桌边唰唰唰列起单子来。夏夷则已经起了床坐在桌前看书,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捏着列好的单子一键换衣,“……乐兄,你这是要去哪儿?”
  乐无异冲进洗漱间草草抹了把脸,丢下一句“超市”,整个人就蹿没影儿了。

  这个清晨的灵光一闪在下午排练的时候被揭开面纱,是三个大小伙子努力练习都唱饿了的时候陡然出现的一套西班牙正宗海鲜饭,呈现在保温饭盒里一式四层,成为当天比他们声嘶力竭的演唱更耀眼的亮点。不过乐无异虽然想象到了这作品会有好评却没想到会有如此大好评,看着向天笑狼吞虎咽眼看饭盒见底的情形,他有点担心地开始挠头,“呃,向大哥,那个……你是不是不够吃?我好像份量估计得不太准……”
  向天笑完全不当回事儿地摆手,“没关系没关系,还不是无异老弟你手艺太好了,要不我哪能吃这么多!……一会儿不够了我就吃我弟的那份……”
  延枚端着自己的饭盒跳起来蹦到一边,大叫笨蛋哥你想得美我还想多吃点呢。乐无异看这架势赶紧坐回去保住自己的饭盒,刚坐下就觉得被谁的视线聚集着,小心翼翼转头一看,谢衣正意味深长地笑着望向他吃空一半的盒子,“无异……你这份够吃么?”
  乐无异一时悟不透这话的意味,细琢磨了一下估计师父是担心他吃不饱要分点给他,然后认真回答:“……够吃够吃!师父你不用管我我做饭的时候已经偷吃得差不多了,俗话说三年饥荒饿不死厨子……”
  “是吗……那你再给师父匀一点?”
  没等乐无异反应过来,谢衣已经不容拒绝地递过来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饭盒。
  无视掉还在练习室另一端抢饭的兄弟俩,乐无异一边顶着发热的脸往谢衣盒里拨饭一边想饭盒不够大真是件好事。

  等这一番胡吃海塞结束之后,向天笑才想起什么似的懊恼地一拍大腿,“这么好吃的东西咱们应该拍个照片发微博啊!”
  他理所当然地被延枚吐了槽,什么见到美食先上手机是女生才有的毛病之类的。谢衣看了一眼四层空荡荡的饭盒,笑了笑说没关系,“吃空了的饭盒才是对美食的最好褒奖。不如就拿着空饭盒拍一张?”他掏出手机,指挥三个学生捧着饭盒码成一排。
  沦波兄弟对视一眼,竟然默契十足地把乐无异推到中间,和他勾肩搭背地揽成一条直线。乐无异心头一热,忽然想到了比赛一过三人之中不是一个就是两个离开舞台的事实。——幸好是这兄弟俩,他想。不管离开的是谁,也都不会遗憾和怨恨吧?
  谢衣的手机闪光灯已经亮了起来,三个年轻人的傻笑在突发的抓拍下显得格外肆无忌惮。
  “再来一张。”谢衣这么说着,在未被察觉的手机背面悄悄调整了焦距。镜头被无声息地拉近,他再次按下拍照按钮。
  这一次的镜头里只有一个向镜头亮出空饭盒,笑容明亮的乐无异。
  没人知道。

Chapter 29

  沦波兄弟今天依旧比乐无异早一步离开。谢衣锁好门回头时,意外地发现乐无异这回没在盯着自己等,而是朝着那兄弟俩离去的背影发愣。这倒让他有些好奇,忍不住伸手在无异眼前晃了晃,然后无奈地看着被吓一跳回过魂来的徒弟。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乐无异扶了扶从肩上滑下来的背包带子,有些心虚地又向沦波兄弟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什么……师父,向大哥和延枚他们也挺喜欢摆弄乐器的啊……”
  “嗯。”谢衣点头,“虽然他们两个主业都是弹拨乐……但改制的那两把吉他,确实还颇有新意。”

  “……我也自己做过,除了吉他,还有别的……”
  说出这句话,乐无异自己开始没理由地沮丧起来。本来还是想向师父夸几句这两个新交下的朋友,结果一听师父对他们也大加赞赏,不知怎么就变成不服输的语气了。谢衣好笑地揉揉他头发,“知道。……放心,师父有你一个徒弟……就教不过来了。”
  天知道他明明想说的是,“师父有你一个徒弟就够了”。就算如此,这话也足以让乐无异放下心,那眼神里拼命掩饰住的得意看得谢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儿才接上话,“……你自己做的乐器,有机会的话……给师父看看吧。”

  这一句话有如圣旨,乐无异立马呆毛一抖眼神发亮,刚张了张嘴想要如数家珍地显摆一下,忽然又没精打采地蔫了下去。谢衣看着他怅然若失的样子,也稍微怔了一下,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现在刚开学没多久,你这一个月大概都忙着跟师父混了吧……估计也没什么时间鼓捣自己喜欢的东西?”
  “……嗯。”乐无异一开始想要纠正说“跟师父混”比“鼓捣自己喜欢的东西”更开心,总觉得不妥又吞了回去。“宿舍里有点潮,不适合放乐器,我以前做过几件挺得意的作品,就都在假期运回家了……这个学期,还真没……”
  被他的懊丧心情真真切切投射进来穿透心底,谢衣终于想起自己还欠着徒弟一个承诺,那个手把手教他做吉他的承诺,明明还是他把这便宜徒儿哄到手的诱饵。他刚想出声安慰一下,乐无异的眸子已经迅速恢复闪光,“——对了师父!我前一阵子有在电脑里画过几张吉他的设计图,用3D绘图软件做的……我回去传给你看好不好?”
  谢衣笑着点头。怎会不好,怎能不好。既然如此……
  “那你得给为师留个QQ号。”
  “哎?……”
  “没有的话MSN也行?”
  “呃,有……”

  那天晚上几乎一到宿舍乐无异就开了电脑,登上小企鹅还打算等着师父发来验证消息,却没想到一上线电脑里就响起了咳嗽声。他手忙脚乱地在好友申请里点了同意,然后对着屏幕开始没边没沿地思考该把师父放到哪个分组里,同学不对朋友不对家人也不对至少现在不对。思虑再三,他还是把师父留在了最上方原始分组“我的好友”里面,这样一打开就能看到。分组总算搞定,屏幕右下角立时跳出了弹窗,是默认表情组里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微笑,跟着是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字,“说好的设计图呢?”
  “——啊师父你等一下我马上打包!”
  乐无异噼噼啪啪敲过一行字去,赶紧开文件夹开始整理,仔仔细细把本来胡乱丢在一起的文件筛掉那些废稿,才一本正经地点下了“添加到压缩文件”。图太多又大,压缩的过程略显漫长,传输起来就更慢。但是期间可以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就算进度条跳得慢一点也无妨,何况,师父还在夸他做的海鲜饭好吃。
  ……师父你喜欢吃的话我可以一辈子给你做啊……
  然而打在屏幕上的字变成了“师父你喜欢吃的话我可以教你做,很简单的”。
  对面的状态好像停滞了一下。头像角落里的小铅笔犹犹豫豫地动起来显示“正在输入”,一会儿又停下了,却没见任何字打出来。

  乐无异毫无察觉地继续在键盘上低头猛敲,“我跟我老哥回西班牙的时候学会的,就是准备的材料样数多点,连我哥那么大咧咧的人都会做,师父做乐器都这么厉害做饭还能有问题吗”blablabla一堆。在他迟疑着想要把最后一句明明是真心话却有拍马屁嫌疑的删掉时,谢衣那边终于回来了一句动静,却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校园网不太快啊”。
  他这才想起和师父大半夜一起蹲QQ的初衷,扫了一眼窗口右边才跑到一半的进度条,截了个图发过去,顺便抱怨着,“是啊可慢了,这么点儿东西还要发十几分钟……”

  电脑那边的谢衣却关注着那张截屏图片上的一处亮点微微扬起了嘴角。
  半分钟后那张截屏被原样发回给了乐无异那边,只不过截图上里在QQ窗口的另一侧露出的一个桌面图标,被用涂鸦功能画了个红圈,还标了个饶有兴趣的表情。
  “C_^?”

  没空去想这个表情左半边是个什么诡异物体,乐无异倒是一眼就盯到那个被圈出来的图标。
  ——喵了个咪怎么把这个也截上去了!
  是他从视频里截出来那个只有几帧的gif小动画,做完之后效果虽然不满意也不舍得删,就那么随手一存存到了桌面上,然后刚才又随手一截,就和传输文件的进度条一起截下来发到了谢衣那里。虽然只是个预览图的小图标,不过暗下来的舞台背景里独有一束灯光照亮两个拥抱的人影,衣服颜色依稀还能辨别出来是他们师徒俩,何况那个图的命名还叫——“抱.gif”。给文件命名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啊!!
  完蛋了丢脸死了师父不会生气吧……幸亏没把大图放桌面……
  谢衣当然没生气。他只是静静等了一会儿对面毫无反应的对话框,然后忍不住催了几个字。
  “那个gif图也传一下?”
  乐无异觉得脑袋都烧到短路了,斩钉截铁地在屏幕上敲了一串不行不行,“师父我随便做着玩的,你就当没看见吧!”

  谢衣在电脑前笑着摇头。无异说让他当没看见,那就当没看见吧。——不就是校园论坛上的录像里截下来的吗?有空去看看好了。
  他想象出网络另一边的小徒弟此时面红耳赤的窘态,反而不知为何有些莫名地后悔。好像逗他逗得太过了,要是吓跑了岂非得不偿失。揉了揉眉心之后,他好容易把继续调戏徒弟的心收起半分,把话题重新换回之前中断的海鲜饭上。
  然后他们从海鲜饭聊到西班牙,聊到安尼瓦尔,以及他在西班牙那个以狼为图腾的乐队。几句话之后,乐无异的状态也陷入了“正在输入”与静止之间频繁切换的不稳定。几个简单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就剩下了一行,“师父不早点睡吗?”
  ……无异想要跟他说什么。谢衣敏锐地逮住了这个信息,迅速输入一句,“还早呢。你不是说你和你哥哥去西班牙了,好玩吗?”

  然而谢衣并没能如自己预想的把聊天的方向扭回到欢乐的方向。乐无异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出师父暂时还不打算睡之后,开始鼓起勇气跟他讲起那次异国之行,故事里却没有观光,没有拍照,没有购物,只有他和安尼瓦尔在公寓和医院之间徘徊的几个苍白日夜。语言不通,安尼瓦尔是他和整个巴塞罗那城唯一的接口。他面对着他的生父、病床上那个记忆中无比陌生、血缘上却又至关亲近的男人,第一次感觉离疾病和死亡如此之近,那种窒息一样被吊在悬崖边上的惶恐孤独,把他推到分岔路口,他迈不出去,又退不回来。最重要的,这种被逼着作出什么决定似的的迷茫感受,——无人分担。

  谢衣耐心地听着,或者说是看着,屏幕上敲过来的一行行字,都仿佛在抖。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点开语音或者视频对话的邀请,但是想到网络的另一端也许传来的是带着哽咽的声音或者泛红的眼圈,他心里就开始隐隐约约地疼。最终他还是选择继续这样文字的交流方式,时而在乐无异的打字间隙简短地做些切中要点的回应。他要扶住那个应该开始长大的孩子,却不能让他看见自己伸出去的手,只能用这样隐藏在心灵深处的遥远安慰,陪着他一起疼痛。

  ——师父,你别笑话我。我知道我想的有点多有点没用,可是……
  ——没事的。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那才是你自己的路。
  谢衣在键盘上敲下这天晚上最沉重的一个句子,想着要如何把对面情绪还未平复的傻小子哄去睡觉。
  最后重新点亮乐无异的还是几乎能看见师父温柔笑意的一行字,“对了,你不是说要教师父做海鲜饭吗?”

Chapter 30

  [注]《中国好声音》“梦想导师”相关规则:
  导师考核赛环节中,每位导师邀请一位交好的歌手或音乐人共同指导选手、为筛选学员提供参考意见。
  《流乐好声音》中省略梦想导师在赛前辅助指导的环节,梦想导师仅在比赛中发挥作为特邀嘉宾的作用。

  大虾,蛤蜊,鸡腿肉,鱿鱼筒,龙利鱼肉……
  青椒,红椒,番茄,黑橄榄……
  洋葱,胡椒,白葡萄酒,藏红花……
  谢衣合上手机,对百度出来的海鲜饭材料感到头疼。他可以准确区分云杉木、玫瑰木和沙比利,却不知道龙利鱼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海鲜饭需要用上藏红花,那不是种中药吗好像还是治妇科病的。虽然无异说了准备食材的事不用他操心,但这种感觉也……让他不太自在。
  心灵手巧通天彻地的乐器修造师谢衣教授,五行缺个厨艺。 
  算了,这个回头再考虑也来得及……他踏着开场铃声走进导师席,和其他三位导师打了招呼。

  《流乐好声音》导师考核赛,正式开始。
  每一队的8个学员两两分成四组捉对厮杀,在一轮战斗之后,仅有4人能够进入下一轮的比赛。
  而被队友淘汰的4位学员,还有一次最后的机会——被其他导师以“Steal”亦即“抢人”功能选走收入自己的战队。每位导师有且仅有一次抢人机会。
  这样,导师考核赛将变成一场八进五的淘汰赛。
  距盲选之后相隔一星期的这一轮赛程,会在周日一天之内结束,上午是紫胤组和华月组,下午才轮到谢衣和欧阳少恭。只是每位导师筛选学员的时候,其他三位导师也得陪着,在场上给点简单的评价,顺便再拿自己的意见劝劝做决定的导师舍哪个留哪个——这是原版《好声音》节目为保证收视率营造的效果,事实上在校园舞台也一样适用,不然至少紫胤那组就会变成一位老学究教授面试学生的僵硬紧张局面。
  不过幸好还有“梦想导师”这种用来调节气氛的角色存在,就是在每位导师身边放一位特邀嘉宾级别的人物,比如说现在坐在紫胤旁边的那位戴着面纱的神秘女性,就足以在比赛中吸引大半以上的注意和猜测。

  学员那边,入围的32个选手已经成了整个校园的熟面孔,在后台的准备间开始肆无忌惮地出入,除此之外还有逸清那一班校园媒体小分队扛着摄像机在那儿拍花絮。四人小分队里第一个上场PK的闻人羽被另外三个人围着打气,虽然大家都跟着一起紧张,但看上去最无后顾之忧的显然还是乐无异,“闻人我跟你说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就像咱们K歌的时候那样随意发挥,就算华月老师没留你不是还有抢人环节嘛……哎呀阿阮妹妹你打我干什么!”
  “小叶子你别乌鸦嘴!”阿阮气鼓鼓地叉着手站在他身后。乐无异委屈地揉了揉被她跳起来拍的脑袋,心想我哪是乌鸦嘴我说的是认真的啊。
  今天入场之前他就偷着问过谢衣,“师父,你看别的队里有没有中意的学员……有没有想过要抢谁?”
  谢衣认真思考一番,摇头说,“暂时没有想过。那些实力不错的学员也差不多都会被导师留下……不过也有可能导师会把两个最优秀的学员分在一组,这样不管淘汰谁,另一个都可以让其他导师产生惋惜和爱才之心抢走,不致造成大家的遗憾……”
  乐无异一边听他说一边点头,一边还拿着选手分组表发愣。谢衣在后面拍拍他的头,“你看,闻人姑娘和小夏同学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你要是怕他们被淘汰,为师就帮你把他们抢回来如何?……”

  ——所以说我师父都答应给你们兜底了,闻人你真的不用紧张啊!
  但是这话乐无异没敢说出口,校内新闻社的摄像机在身后架着呢。他只能回头对镜头做了个鬼脸,心虚地岔开话题,“说起来,紫胤老师旁边的那个梦想导师……好像谁都没见过啊?”
  “是啊是啊,搞得神秘兮兮的……”阿阮伤脑筋地托起了下巴,“为什么要用面纱蒙着脸呢,一定要么长得很美要么长得很丑……”
  夏夷则摇头,“不愿意给人见真面目的人,一定有自己的苦衷……还是不要随便猜测了吧。”

  “……不过我们这组的梦想导师可是个大美人呢!就是不知道什么来头……”
  闻人羽指着前台方向小声跟他们介绍着,却还是被旁边新闻社的学生听到插了嘴,“你说沧溟老师吗?她的来头可大了,听说是咱们流乐学院的联席董事呢……”
  “联席董事是什么?”
  “不太清楚大概是董事会成员的另一个说法吧……”
  “诶听起来好像就是咱们学院的金主的感觉……那她会懂音乐吗?”
  “怎么不懂,你不知道吗当年流乐学院的前身流月乐队就是……她跟沈院长还……”
  新闻社不愧是整个学院的八卦集中地,乐无异等人听得百无聊赖,第二组的开场时间也快到了,他们便跟闻人羽最后聊了几句打算离开。边走边回头喊着“闻人你加油啊”的乐无异一个不注意,一步迈过去撞在迎面进来的人身上,“哇!……不好意思……?!”

  垂着面纱的斗笠从女人头上被碰掉在地,乐无异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夏夷则还算镇定地走过去捡起斗笠还给对方,低声说了句抱歉。
  “没事,”女人接过斗笠戴好,面纱将她的脸再次遮住,“……吓到你们的话,是我该说抱歉才对。”
  要么美要么丑,阿阮的猜测两种全中。那是一张不知被天灾还是人祸重伤过的脸,从完整的那一半可以推断出女人原本姣好的模样,而另一半铺布着骇人的疤痕,惊心动魄之余,给人更多的是扼腕的痛惜。
  “真、真的对不起……”乐无异结结巴巴地道歉,“我不是故意……”
  南熏掀起面纱一半,露出未被伤损的半边脸,向他展开一个温暖的笑。
  “别放在心上。……我看过盲选录像,你是谢衣那组的学员吧?好好表现,谢衣很看重你呢。……”
 
  2号战队导师考核顺利进行。
  不仅得到华月认同也被沧溟大加赞赏,闻人羽无惊无险地在考核赛中胜出,虽然比赛结果各不相干,四人小分队却都有旗开得胜的感觉,加油的目标转向下一队出场的乐无异和阿阮身上——尽管这两个乐天派倒是完全没为自己担心的样子。

  令人愉快的午休时间。
  “……架子鼓!哎哟我靠,小心着点……帮把手啊说你呢那个说RAP的!”
  叶海指挥着几个学生往舞台上搬乐器,顺便把风琊也给拎去帮工。风琊骂骂咧咧地赶了过去,叨咕的全都是怎么就谢衣你的学生需要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谢衣笑而不语,一边走过去检查一下架子鼓的运行状态。坐在他旁边梦想导师席位上的清和打了个哈欠,也跟过来好奇地看了看。
  “不愧是乐器修造行当的。……看分组表上写的,下一组上场的都是以自带乐器演奏为亮点的学员是吗?”
  清和问着伸手想去摸摸纹路清晰的镲片,被谢衣不着痕迹地甩起鼓槌挑开了,“你刚才喝啤酒弄洒了一手,还是不要乱碰为好。……顺便说这台架子鼓不是自带乐器,是从学校琴房借的。”
  “哦……”清和抬起手中的分组表看了一眼,“这对组合学员是要用自制吉他弹唱,那另一位……就是擅长架子鼓了?”
  谢衣眼神平静地将鼓槌归位。
  “……算是吧。”

  他曾想要拿一把自己的吉他给乐无异上场用,但徒儿死活不同意。
  “——三把吉他一起上台,太没有识别度了。向大哥他们的自制吉他可是亮点啊,我就找个别的亮点跟他们PK吧?”
  谢衣知道他不愿意用师父的乐器加分,也就无可奈何。幸好他选的这首本就是组合演唱的歌曲,节奏感强烈,在舞台上完全可以容下一台架子鼓的演绎。还好无异在家各种鼓捣乐器时,除了吉他接触最多的就是架子鼓,加之协调性超乎常人,架子鼓简直是他从小练习起来长进最快的武器。排练几轮之后,谢衣初时没能让徒弟带着自己的吉他上台的那点遗憾,已经被抹擦干净了。
  风琊在叶海的压榨下变成了搬音箱架麦克的苦力,抹着一脸汗没好气地绕回来,“导师大人们,别聊天了,收拾收拾开场吧!”

  乐无异已经进了试音间。后台里依旧挤成一团,已经没了压力的闻人羽跑去陪着阿阮等下一组上台。
  “小叶子他真的要一挑二了呢……”
  阿阮把手放在胸口忧心忡忡地看着转播屏幕,尽管那里还是仅有一片大红幕布遮着。闻人羽拍拍她的手背,“……这又不是打架,单人和组合PK的话,也不会影响胜算的啊。”
  “我知道啊我早就知道……”阿阮担忧的表情一点儿没减,“可是有组合的话,天笑大哥和小延枚他们俩默契感那么好,会不会有额外加分呢……闻人姐,你看过原版的好声音,有没有一个人和一个组合PK的情况啊?”
  闻人羽皱了皱眉仔细地回想,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场竞争,那个组合也叫做什么兄弟,而且同样自带乐器连弹带唱,而与他们同台的那位单枪匹马的歌手既没和声又没演奏,纵然使尽浑身解数,除了导师给的编曲独特还是没有什么借力之处,最终惨败。虽然那个选手最后被其他导师以抢人方式留下了,但是这种可能放到无异身上来说,导师若是换成谢衣以外的人,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呢……
  “出来了!”阿阮在叫。幕布拉开,风琊机关枪似的“流乐好舌头”拉走了全场注意。
  “……欢迎来到流乐好声音导师考核下午场,从现在开始起我们将迎来3号战队——谢衣老师组的导师考核赛!第一组出场学员,是由——带着拉风的新型吉他演奏出技术宅骄傲的组合选手,沦波兄弟——”

  “……技术宅骄傲的话小叶子也是啊!”阿阮在后台有些抱不平地小声嘟哝着,闻人羽拽了拽她的辫子,“嘘……”
  “——对阵谢衣老师从外卡赛中失而复得的瑰宝,用动感和激情燃烧全场的混血小王子,乐·无·异!”
  念完这一段的风琊自己暗中都呲牙咧嘴,(这他妈谁写的串词这么矫情……卧槽,串词是导师自己确定的啊?)
  他往场外退的时候瞟了谢衣那边一眼。
  (那小子看来还真有够招他喜欢的……)

Chapter 31
 
  [注]《中国好声音》抢人环节规则:
  在导师考核赛中被同组对手淘汰的学员,有机会进行30秒的陈词,向其他三位导师自荐。陈词结束后,其他导师有10秒的时间按下“Steal”按钮。有复数位导师表达抢人意向的时候,学员得以权利反转,从拍下按钮的导师中自行选择,在该导师战队中继续赛程。

  在架子鼓前坐下的那一刻起,乐无异已经引发全场的阵阵尖叫。作为打击乐器里公认最带范儿的架子鼓,敲起来有多飞扬飘逸,用想象的就能知道,何况演奏者又是如此意气风发的一番面貌。
  鲜明的灯光聚集在舞台中心,前奏在演出厅里开始回响。清和摸了摸下巴,认真辨别着耳熟的旋律,低声念着歌名,“《隔世情人》……?”
  谢衣没有答他,只顾得上望着舞台,点了点头。
  《隔世情人》。
  乐无异开始挥舞手臂敲出铺垫性的鼓点,开唱第一段的是旁边的沦波兄弟。
 
  「在你离开之前我离开
  在我存在之后你存在
  看不出来的伤害
  猜不出来的无奈」

  「寂寞离开之前你没来
  寂寞回来以后我等待
  等待重叠的伤害
  等待轮回的无奈……」

  “咦……怎么小叶子是给别人伴奏呀。这样什么时候才轮得到他唱……”
  阿阮又开始着急了。闻人羽在旁边纠正她,“合唱时候都是这样安排的吧?下一段应该就到无异了。”
  果然如闻人羽所言,下一段时就换沦波兄弟伴奏起来,向天笑将麦克风拉低对准延枚弹奏着的吉他。另一边,乐无异从座椅上跳起来,将对着鼓面的麦克风帅气地拔下来握在手心。

  「没有谁能左右明天
  没有人能抓紧时间
  别让记忆朦胧你的脸
  别想痴情模糊你的眼
  别将前生恩怨留在我面前」

   
  「没有人能够代替昨天
  没有谁能够操纵改变
  别让梦醒隔绝一瞬间
  再看一眼就等一千年
  千年之后见证来生的诺言
  不变」

  吉他弦声声加重加急,乐无异也回到架子鼓前。短短十几秒的间奏,他扬起鼓槌敲出一串嘈嘈切切的鼓点,马尾随着鼓点甩起来,在空气中划出一条灵动顺畅的弧线。台下彩声尚未安稳下来,下一段便又轮到他丢下鼓槌抓起麦克,望向导师席上的谢衣。
  谢衣专注回望着他,听他深切真挚的声音如同响在耳畔。

  「寂寞离开之前你没来
  寂寞回来以后我等待
  等待重叠的伤害
  等待轮回的无奈」

  清和思考得倒是难得理性,“鼓点开场效果确乎要比吉他好。不管敲鼓点伴奏还是演唱,这小子好像都要比那对组合吸引眼球呢……”
  谢衣淡淡应道:“……你看完接下来的这段再总结。”
  伴奏与演唱的主客场再次交换,沦波兄弟在乐无异翻飞的鼓点中交叉着短句和唱。

  「没有谁能左右明天

  没有人能抓紧时间
  别让记忆朦胧你的脸
  别想痴情模糊你的眼
  别将前生恩怨留在我面前」

  “……当真是好安排。”清和低声赞叹,“无论是吉他还是架子鼓的弹奏都压准了旋律的特点。尤其是架子鼓中间的连贯性……这样交换出场,无论哪一方在舞台上控场的力量都不会被偏重也不会被减弱……”
  谢衣轻摇了摇头,微笑道:“你等会儿要夸奖的应该是我的学员,可不是这段出场的编排。”
  清和一脸你当我傻么的无奈,“我当然知道……” 

   
  「没有人能够代替昨天
  没有谁能够操纵改变
  别让梦醒隔绝一瞬间
  再看一眼就等一千年
  千年之后见证来生的诺言……」

  “我的总结不变。”清和重复道,“我还是觉得他比他们发挥得精彩……”
  谢衣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回答,“……在最终结果之前,你的意见还是最好说得模棱两可吧?”
  清和抚掌微笑,“这个我自然还是懂的。”

  鼓点停下,吉他也安静,乐无异回到舞台中心,三把麦克聚首,唱出最后一句——
  在你离开之前我离开。
  在你存在之后我存在。

  最后结尾处的完美合作。掌声雷动。风琊站上擂台一样的舞台,将乐无异和沦波兄弟隔到自己两边。
  “感谢三位给我们带来效果如此震撼的表演,”他把调门拔高以盖过台下尚未平息下来的声潮,“现在请导师们对‘沦波兄弟’和乐无异的表现,给出点评——紫胤老师?”
  演出厅终于开始慢慢静下来,紫胤清了清喉咙,向台上的乐无异三人先点了点头。
  “很出色的一首歌。无论演唱、演奏,还是舞台张力……不过在具体点评他们三个人的表现之前,我想说更多的是,这首歌在舞台上的演出编排,是这三位学员优秀演出的最好前提。能给他们如此适合发挥各自特长的空间,又能保持完美的平衡……”
  “你看吧。不止是我对你的编排青眼相看……”清和低声在旁边念叨。
  “……总之,如果要我来选的话,大概是会更偏向于那位能在鼓点里尽情释放对歌曲理解的学员。”紫胤做了结语,“这或者可以说……是因为在我的队伍中,学员所普遍缺少的一种‘放肆’的演出风格,才让我有这种感觉……”
  “紫胤老师的意向票投给了乐无异。”风琊大声宣布,“这是否意味着,如果最终谢衣老师选择的是让沦波兄弟入围下一轮,紫胤老师会使用他的‘抢人’权利——”
  谢衣微笑着打断他的自说自话,“——我们还是来听下一位导师的点评吧主持人。” 

  华月也同时夸奖了他们两方,但说如果是她的话会更加倾向于沦波兄弟。谢衣对此置之一笑,“是出自弦乐演奏者的共鸣?”
  “……竖琴和吉他虽然同是弦乐器,但是差很多。”华月反嘲似地回答他。“顺便我有和紫胤老师相同的感慨——你对这组学员的演出编排真的很煞费苦心。”
  清和在一边插嘴道:“其实他对每一组的编排都挺用心的,不信等一下你们看后面的……”
  “清和兄,”谢衣微笑着打断他,“剧透不是好习惯。”
  “那么梦想导师——清和老师的意见?”风琊问。
  清和若有所思地看着舞台,“……给那位小王子投上一票。当然,决定权在你。”
  按说到欧阳少恭这儿,他的票该投给沦波兄弟了,这样二对二让谢衣抉择时显得两难,似乎才是他的风格,也符合《好声音》系列节目在这一环节的固定桥段。
  但欧阳少恭只是笑得一脸意味不明。“我想,我的意见给出了也不会对谢衣老师产生任何影响。……该留下谁,他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我只能说的是——这一组对手里,无论谁被淘汰,我的Steal按钮都会为他——或者他们按下。”


  乐无异的麦克风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手心里全是汗。甩鼓槌的时候他全心投入在音乐的节拍里,一时间连自己都几乎忘了,更何况身边的对手和对席的恩师,现在静下心来才敢远远望向师父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润笑意,可他又完全不敢去推测个中意味。就算是表现得不够好,他猜师父的眼神也是会依然如故。要是真的不够好,要是真的会站到“抢人”那一环节上——
  他才不想。什么30秒陈词机会,要是有那30秒,他就干脆说,请另外三位导师不要抢我因为我只想当谢衣老师的弟子——这样太直白了不行不行,而且听起来显得师父像个负心汉似的啊呸不要说的像师父把你怎么着了似的啊……还是什么也不说好了,就算真的有人按钮要抢他,他拒绝就好了,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给人家下不来台,啊啊啊怎么办——!
  无论原版的,还是校园山寨版的,《好声音》似乎都未考虑过学员自动放弃的可能性。比赛一再而再给学员留下的机会,不被这个导师选还可以被那个导师选,被现下的导师放弃还可以被别的导师捡回,似乎百转千折增加了许多围观者的趣味。但到了他这里,站上舞台的意义便凭空比别人少了四分之三,或者不如说,是提升到了别人四倍的纯度,全都集中在那一位导师身上。
  和他的私心也不能说全无关联,却也不能说全部是出于私心。实在是因为,音乐也好,乐器也好,他对谢衣的了解和领悟,都胜过对其他人的十倍百倍,就算单纯从比赛角度的话,跟随其他导师简直相当于心灵上的改弦易辙。
  ——那还有何意义。

  “其他三位导师和梦想导师都已经给出了他们的参考意见,”风琊在舞台上将程式化的台词倒背如流,“但是最终的选择仍然在谢衣老师手中——来,请等待结果的双方把手给我——”
  他左手握住延枚,右手握住乐无异,像运动竞技的裁判那样,“谢衣老师,请告诉我们你的答案——”
  这个场景实在多余,谢衣深吸一口气想,但演出厅棚顶有着他和乐无异亲手布下的摄像头还在运转,容不得他不卖关子就直接说出那个完全没有容疑余地的答案。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相得益彰的完美搭配,”他尽可能简短地描绘着自己的直接感想,“这三个年轻人在练习中也培养出了友谊和默契,不论今天的结果如何,我希望他们都能在音乐的道路上,继续走他们现在走着的路……”
  “所以。……”那双被他凝望许久的琥珀色眼眸有些焦急,但在听他讲出那些略带煽情的鼓励时,焦急已经被闪闪发光的激动取代,谢衣再也不忍见他多一分的煎熬,“我希望留在这个舞台上,和我……我的战队一起继续表演下去的是——”
  “——乐无异。”

  手被风琊高举过头顶的时候,乐无异的脑子有点发空。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傻。刚才想那么多大概全是杞人忧天,师父怎么可能把他丢下——这也不是出于私心的希望,他的自我评判也是刚才确乎比沦波兄弟发挥得好,就是凭空多着点儿恐慌。沦波兄弟似乎对这个结果早已预见,已经走上台前去坦坦荡荡地开始了30秒的陈词,乐无异听见期间提过几次自己的名字,前后应该是对对手的称赞与感谢,这才略微回过神来,冲着回头来对他挤眉弄眼的延枚回一个咧嘴傻笑。
  欧阳少恭履行了他的诺言,在抢人环节拍了按钮,不过同时按钮的还有华月。受宠若惊的沦波兄弟选了归入华月的战队,这让乐无异由衷地多了几分高兴。

  他的演出结束,就退到观众席上去跟夏夷则会合,闻人羽也从后台回来一起等看阿阮的比赛。阿阮在台上和对手的女孩子投入地交换着A段和B段的演绎,闻人羽和夏夷则在一旁小声讨论起这一组的选曲和舞台效果。
  乐无异听着他们惊叹谢衣对每一组的用心,自己也开始震撼起来。师父不愧是他心里最负责任的师者,他对谢衣在所有学员身上一样的用心丝毫未感意外,意外的是效果个个都如此理想,比如这一个和阿阮同组的女孩子就没阿阮那么甜软柔美,但是在动感韵律上更胜一筹,谢衣指导她们将同一首歌曲几个部分分别演绎出各自专长,竟然各有千秋各擅胜场。他托着下巴看着导师席那边,默默地想的只是,师父如此用心,得多累啊。
  谢衣确实累。指导完乐无异与沦波兄弟后,他就觉得自己比预计多花了至少一倍心力,再对上接下来的分组,也就同样不能敷衍。
  他的好徒弟可是跟他说好过不能偏心呢,是吧,无异。

  闻人羽和夏夷则在他身边站起来鼓掌,乐无异才反应过来阿阮赢了。他跟着站起来装作一直有在留神,心里暗自责怪自己重色轻友——不对重师轻友。闻人羽悄悄捅他一把,小声说:“逸清师姐她们那儿会有录好的视频。”他才发现自己的走神已经穿帮,不好意思地抓着头笑。

Chapter 32

  第三个从谢衣战队考核赛胜出的是团子。最后一个是禺期。
  “诶你说这老头子到底多大啊小叶子?”从台上下到观众席重新归队的阿阮推着乐无异的胳膊,“明明说话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偏偏长得像中学生似的还那么矮……”
  乐无异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咳、你别那么说……说不定人家就是天生面嫩,啊不……少年老成。”
  夏夷则在旁边一脸高深莫测地插话道:“听说这位库管的真实年龄是流乐学院的四大谜团之一……”
  “裤管?”阿阮不解地把头转过来,乐无异吓得赶紧把话岔过去,“我怎么没听说有四大谜团!那其他的三个是啥?……”
  “乐兄,四大谜团只是在下随口说的一个虚数。”夏夷则斜睨他一眼,“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乐无异想想这哥们待会儿要跟玉怜姐姐同台飙歌的凄惨前景,决定暂时把抽他的冲动压制一下。
  闻人羽有点担心地看了看表,说是不是该下一场了。夏夷则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道了个别,去了准备间。

  “……夏夷则。”
  当欧阳少恭一脸波澜不惊地念出那个名字时,台下的另外三人齐唰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夷则……被那个女的给恶心到都唱不好了呢……”
  阿阮拍着自己胸口感叹。乐无异倒是对此比较有信心,他明白夷则是张王牌欧阳少恭必然不会弃,就是可惜了那位玉怜姑娘。盲选环节之后,《好声音》比赛便丧失它所有的独特魅力,沦落成一场千篇一律的选秀晋级,估计那张不招人待见的脸再也没有单凭声音取胜的机会,结果最后还是没有导师收走她。
  不过他没有顾上一直为那个花痴丑姑娘伤春悲秋,因为下一个让他操心的人,上场了。
  “无异那不是你哥哥吗,跟他同组PK的那是……”闻人羽睁大了眼睛,“秦师兄?”

  秦炀是闻人羽同专业的师兄,跟安尼瓦尔倒是硬汉对硬汉的大碰撞。场上前奏响起的时候,台下顿时一阵交头接耳。
  “这前奏听起来好耳熟但是哪里不太对啊……好像是首口水歌的感觉……”
  乐无异看着屏幕上的MV画面用力抓耳挠腮。这旋律太熟,好吧对老哥的中文水平来说口水歌或许还真简单些,不过那千军万马的古风画面,这歌到底是啥来的……
  “咦,这个前奏……”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阮,“不是《爱情买卖》吗?!不对不对,这个歌应该是叫——”
  如果嘴里有水的话乐无异此时肯定一口喷出来。不过这首曲子的歌名终于在大屏上飘出来,场下带着意外的议论声越发大起来的时候,他终于恍然大悟为何这一曲带来的感觉如此诡异。
  那确实是红极一时的口水歌《爱情买卖》的曲子,但是显然是重新填词配上了新的视频剪辑,此时这首歌变成了古风曲目,飘过的歌名也变成了遒劲有力的五个字,——《昂首西北望》。

  两个脸色和脸型一样硬的汉子像门神一样左右杵在舞台两边,台下有小声的哄笑,大概因为这歌迥异的改造终于被发现的缘故。台上俩人一本正经端起麦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功力才没笑场——当然乐无异相信他哥没笑场的原因是这歌的原版和改版他都没能太懂。

  「昂首西北望 晚风吹夜凉
  江山多娇 英雄儿郎 挥戈出武帐
  军中夜未央 奏一曲绵长
  箫声嘹亮 深秋塞上 声声断人肠……」

  “喵了个咪这歌还能这么填词真是神曲啊……”乐无异忍不住感叹,没感叹了多久就开始起急。
  他老哥——他那个普通话都磕磕绊绊的老哥——唱这种古风歌,好吧是古风歌词——行不行啊!
  显然不太行。

  「大漠落日溅飞霜 狼烟遮城墙
  黄沙千里明月光 拥剑思故乡
  笑卧箭林无人葬 孤单又何妨
  金戈铁马 醉酒放歌 此生亦不枉……」

  安尼瓦尔已经开始有些地方出现咬字不准,台下渐渐浮出大大小小的吐槽声。乐无异急得想跺脚,一想到老哥对手那边还是闻人的师兄,就急得连叹气都憋回去了,那心绪当真十分……复杂。
  老哥来这儿参加比赛本来就是个错误,乐无异想。唱中文的不擅长,唱外文的不讨好,从难度指数为4的西班牙语过渡到难度19的汉语,安尼瓦尔的学习能力已经算够逆天了,结果还是在这里折戟沉沙。
  所以老哥为什么要来呢……
  乐无异有点内疚地耷拉下脑袋。安尼瓦尔当时对着谢衣说的“我弟弟一直很崇拜你,所以我想和他加入同一个战队”,他到现在都无法忽略。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欧洲人,老哥想跟他沟通感情的方式,总是有点硬生生。虽然最终目的大概只是带他回西班牙。
  可还真是……
  老哥是个笨蛋。他沮丧地想起安尼瓦尔在巴塞罗那跟他讲述自己乐队时的骄傲,眼眶莫名发起酸来。

  “嘭!”
  ……唱到哪儿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这才察觉演出厅里的音乐早已静止许久。舞台上的安尼瓦尔动作有点僵滞,好像没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乐无异也没弄明白,直到他看见了谢衣。
  刚才那原来是按钮的声音。3号导师席上的按钮被拍下,亮起耀眼的红色光线,和大屏幕上烫金的“Steal”字眼一起引发台下的欢呼声。
  他这才想起来,师父说过要给他的朋友们兜底的“抢人”权利,原来一直还在这里等着。

  风琊还在那里用他跳跃的奇腔怪调吼着,“恭喜安尼瓦尔同学,命运反转、从现在开始作为谢衣导师战队中的一员,继续留在‘流乐好声音’的舞台”云云。乐无异在他的嘴炮声里迷迷糊糊回想起刚才的过程,欧阳少恭天经地义地留下了秦炀,然后安尼瓦尔在30秒陈词时间的开头硬梆梆地来了几句,“我输了。我的对手很厉害。我什么也不想说。”然后剩下20秒用来沉默。闻人羽和阿阮在旁边着急得要命,却因为看见连乐无异都没有反应而没敢出声。然后——
  然后师父答应他的兜底就用在这儿了。

  “我不喜欢‘命运反转’这个词儿,”安尼瓦尔表情生硬地穿过舞台,与谢衣擦肩而过的时候这么说,“我并不会感谢你。”
  谢衣点着头对他笑笑,同时也在对着观众席上乐无异的那个方向微笑。
  “我知道。” 

Chapter 33

  4号战队的导师考核赛差不多要圆满落幕。欧阳少恭站起身来向观众席行礼致意,梦想导师席位上的那个一脸迷迷糊糊的大个子也跟着站起来,就着刚才点评时的慵懒劲儿向台下挥挥手。“醉梦年华”双人组合既然到齐,没有不引发一波欢呼尖叫的道理,求签名求合照的小粉丝们等本轮比赛正式结束的铃声一响起来就哗地拥上了台,几乎把风琊挤得掉下去。华月赶紧从另一侧保着年长的紫胤教授安全离场,谢衣则是优哉地钻过人群从不那么拥堵的舞台另一边往外挤了出去,顺便拍了拍被抢戏抢得咬牙切齿的风琊肩膀。
  风琊没好气地揉着被踩的脚直起腰来,还是忘不了挤兑他的习惯,“你怎么不在台上多留会儿?想找你签名合影的孩子可也不少。”
  “……所以我得赶紧撤了啊,我的学生……们,还等着呢。”谢衣看看手表,分针已经被又有点儿超时的比赛挤过了数字12整整一个格,“晚上还得去趟超市……”
  风琊在他身后“嘁”了一声,“我靠,你可千万别是去买菜,就算是的话,准备好灭火器先……” 
  从谢衣大步流星毫未减慢的速度看来,他应该是没听见或者装没听见。

  导师考核结束之后,每个战队八个学员便只剩下五个人能继续前进,剩下的学员与导师的师生缘份就此打住,也无机会再续。这不是商演,否则在电视上露过脸的选手只要挣过人气便多少依然存在出镜价值,因此就算被淘汰了还是会继续留在战队打混,谁知道哪天就会被再挖出来炒回锅肉;可惜这只是一场学院狂欢,落选者从学员那个被染上光芒的头衔剥离,退回到最本位的学生,还是要继续读书考试等毕业的日常。
  所以没有庆功宴,最多只有幕后一段礼貌性的say goodbye。谢衣在准备间与那三个离开的学员打了个照面,允诺他们以后可以常来请教。还有沦波兄弟,还没去拜会新的导师华月,就先记得跑来和他还有乐无异依依惜别。
  ——幸好不是每一次交汇都就此渐行渐远。
  谢衣默默退到一边看着乐无异和几个离开的学员挨个拥抱,毫无胜出者的优越之感,心里隐隐泛出一声如是的喟叹。

  他们一起目送沦波兄弟去到了华月那组的人群里,腼腆不安地跟新的导师与队友相互问候。而同样换了阵营应该前来报道的安尼瓦尔却迟迟不见人影,不知去了哪儿,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像沦波兄弟那样舍不得地还呆在老战队。谢衣在禺期、阿阮、团子中间用眼神询问一圈,最后望在乐无异身上。乐无异意会地出到有信号的外间去打了个电话,一会儿抓着手机垂着头回来,讷讷地说他哥心情不爽直接回去了。
  谢衣苦笑一下,想来也没别的可能,要是安尼瓦尔一下子没了那与生俱来的傲气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能直接过来和他们打成一片,他恐怕反而要惊讶一下子。现在他只能对四个幸存的原班人马点点头,“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下一轮赛前排练的安排明天用邮件发给大家。”
  然后在团子憨憨的、阿阮蹦蹦跳跳的、禺期有点硬梆梆的道别之后,又只剩下乐无异留在他旁边了。
  乐无异有点紧张地在脑袋里打着底稿,想着要怎么替老哥跟师父解释。——师父你别生气我哥他不是脾气那么坏他就是不会好好说话,啊不对是不会好好说中国话……啥?师父你没生气?对哦师父应该不会为这种事就生气…… 
  他还在脑补着各种有可能没可能的对话,谢衣已经移动到了足以拍上他肩膀的距离以内,然后真的拍上了他肩膀。
  “——不用担心你哥哥。”师父的声音在咫尺间经过,“有你这个弟弟在这儿呢,他不会舍得一直闹别扭的。”

  “呃……嗯。”
  又一次被一眼看穿,这一次已经懒得意外懒得问“师父你怎么知道”了,乐无异只是坦然把手臂摊开靠在身后白墙上,冲着谢衣傻笑。
  但是谢衣还是有另一样意外留给他,比如说像现在这样一边往外走,一边示意他跟上来,“走吧,去超市。”
  “哦好……等等,超市?!”
  谢衣这句“走吧”,乐无异听着并不陌生,每次排练辅导结束之后他都一个人留下来等谢衣,每次也都能等到师父收拾东西关门走人之后的这么一句,但这也就仅仅意味着各回各家各往各床趴,这回带上了个“超市”的后缀还是头一回。他愣了也就一会儿,教师父做海鲜饭的承诺就唰地在记忆体里点亮起来,带得他有些兴奋地“啊”了一声,“对了,海鲜饭……!”
  “嗯,准确地说……庆功宴。”谢衣回过头,满意地看见他重新又被挑起来的惊讶,然后继续往大门方向走。
  乐无异提快了脚步跟在他后面跑,急急地问,“诶,师父不是说让大家都回去直接等下一次排练的吗……人都走了,庆功宴……?”
  谢衣在前面慢下步伐,害得乐无异又一次差点撞上地陡然刹车。
  他说:“学员的庆功宴,导师就不组织了。但是徒弟的庆功宴,还不让为师张罗张罗吗?……”

  这一组妙不可言的用词足以让乐无异进出超市的一路上都闪闪发光。他推着车在货架中间一路小跑,身后是谢衣一路紧跟想出言提醒别摔了或是别撞到别人,却又担心显得太过家长主义而收了起来的无可奈何。乐无异前几天刚准备过一次,现下更是能准确无误地把一堆谢衣分辨不太明白的食材噼里啪啦地丢进推车里,间或回过头来兴高采烈地跟谢衣讨论几句——谢衣费了心使劲去记,听上去似乎也不是很难,就是不知下手之后结果如何,他又暗中叹了口气。

  东西结账打包丢上车,车子在超市门口起步后开往陌生的方向。乐无异在安全带的束缚里茫然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师父,我们这是去哪儿……?”
  谢衣想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调整一下呼吸,偏偏对面驶来的车子不道德地在黑下来的天色里打亮了刺眼的远光灯。他失败地微眯起眼睛,鼓足本不该流失的勇气,轻声说,“……我的工作室。不是西辅楼那个……在我住的公寓里,还有一间,正式的。”
  车里的呼吸声比方才更加错乱,不止是他的,还有乐无异的。
  只不过心跳太快掩盖了呼吸的异常,车子在周围的喇叭声中加速前行,他们什么也没听见。

  不知这温热而凝滞的空气在周围流动了多久,他们终于到了谢衣的公寓,大包小包的食材从车里拎出来往楼里搬的时候,手递个手才终于把气氛理顺回自然的状态。
  “只在这边才有厨房。虽然平时不常用……”
  谢衣有点多此一举地解释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形状奇特的东西,应该是钥匙。身后的乐无异眼睛亮起来凑了过去,“这里用的也是……六子连环锁?”
  六子连环锁长得颇复杂。一寸见方的锁头上排布了一片拉锁一样的簧片,钥匙只用来将簧片拉成一条线,但要从何处到何处、向哪个方向拉,就跟密码锁一样的须得事先设定。所以就算有了钥匙,都未必能打得开,这就是为何乐无异用尽各种工具,却只能在谢衣工作室门口铩羽而归的原因。可是这回,谢衣对他招了招手,引他过来看着,钥匙在簧片之间先在上方斜拉了短短一下,那处的簧片就连接成一个短小的条形。第二道是从左向右,贯穿中上方,拉成一个长横,看着竟像汉字的笔画。乐无异好像领悟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谢衣有些意外地回头看着他,“……所谓六子连环,这才三分之一,你就看明白了?”
  乐无异犹豫着伸出手去比画了一下,谢衣把钥匙递到他手里,他就试着去插到锁上划了第三笔,是个从上中到左下的撇,接着又是接着那一撇的起笔处向下的一个短竖,手里停顿了一下,回头小声问谢衣,“……有没有钩?”
  他果然明白了关窍。谢衣笑容更加明朗起来,“没有。按直笔来就对了。”
  第五第六笔顺势划下,锁头上的簧片连成一个简明的“衣”字,房门咔嗒一声开了。

  这门也太难开。虽然明白只不过是种高级密码,乐无异也在心里吐了个槽。
  谢衣去接他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他才反应过来,赶紧一步闪开,不用谢衣帮忙,自己蹬蹬噔跑去往厨房放东西了。等他出来,谢衣还在玄关站着,抱着手臂冲他好整以暇地笑,“怎么样?先吃饭还是……先参观?”
  第一个跳在乐无异脑子里的词是“那还用说吗”,然后静了一秒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明明是给师父做饭——不对教师父做饭。奈何兴奋得要冒出来的光彩已经收不回去了,话声一半呛在嗓子里,还正尴尬地想往回咽,谢衣早就了然笑着转身去给他开里面房间的门。他赶紧低下头把脸揉一揉让表情正常起来,快步跟着往那边走。

  跟西辅楼的那个工作室不一样。这里乱得很,也没有那边摆得密密麻麻的陈列柜,有的只是各种功用不同的工作台,工作台上的半成品和设计图,满地的边角料和刨花儿,还有各样千奇百怪的工具,几乎没处下脚。在与主人不相匹配般的一摊混乱当中,乐无异一眼就望见靠近窗台那边工作台上正在开工的一排板材,旁边就是那套他从叶海那里搞回来的锉刀。明明已经开封用过,却没像别的工具随地乱摆,小心翼翼地码齐了收回在封装里还避开了阳光容易照到的地方,宝贵得像新的一样。谢衣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是垂下目光笑笑,说,“……确实挺好用的。”
  乐无异没来由地红了脸,忽然觉得一开始觉得门口的六子连环锁何止不算小题大做,根本还不够,这里明明就是个再多上几把锁也嫌不够珍藏的世界,他简直不希望有除了师父和他以外的第三人能进来。——事实上还真没有。
  耳边传来谢衣轻轻的一声咳嗽,他这才如梦方醒地抬了头,窘迫地抓抓后脑勺。
  “那什么……师父,咱们先做饭吧。……这儿,以后我还能进来看,对不对?”
  谢衣看着他,眼里不自觉地流出宠溺,“当然。”
  这是他认准的徒弟,不让他看还能让谁看,不止要看,还得手把手地教着他做……手把手的。

  买回来的东西在厨房里杂七杂八堆了一片,比工作间里还乱。乐无异一样样往外掏,谢衣站在一边插不上手,只是看着他翻来找去,自己隐隐也觉出有哪儿不太对,正在苦苦寻思,乐无异已经一头从食材堆里钻了出来,“师父,……没有米吗?”
  谢衣终于想起不对的地方是哪,徒弟真以为他是能自己做饭的人,居然天真地以为他家里会随时有大米能备着,天知道他上次在家开火哦不开伙是什么时候,能剩点油盐酱醋已是万幸,现在米粒儿都没有做哪门子的海鲜饭。俩人大眼瞪小眼一阵,乐无异被他看得发热,吱溜一下跳起来说了声我去楼下买点,没等谢衣想起来拦已经跑出门了,谢衣只来得及追上去推开门,在楼道里喊他跑慢点。

  乐无异出去以后,谢衣一个人盯着满桌满地的东西发愣。他不是没试过自己做饭,而且一般到切菜为止的步骤都算顺利,可惜也只就到切菜为止。他拿出网上查到的菜谱无聊地预习起来,扫了几眼发现前面全是刀工的活儿,唔,这些应该还能胜任。
  鸡腿肉切块……鱿鱼筒切圈……青红椒切丁……看上去都没问题,不过这个等一会儿无异回来再切吧,他有些心虚地想,这毕竟是他在厨房里唯一有信心不在徒弟面前丢脸的手艺。
  还有什么能干的?将锅烧热后倒入蛤蜊。……这个应该也,没什么风险?……哗啦。
  下一步。……蛤蜊要提前放入清水中浸泡20分钟吐沙。……嗯?
  ……这菜谱的作者看来有点不靠谱。谢衣无奈地把蛤蜊又从锅里倒出来。
  继续看。
  炒锅中倒入橄榄油,烧至五成热……五成这个尺度好像不太好把握……

  乐无异在楼下一家一家店换着跑,全然不知楼上发生着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其实适合做海鲜饭的大米不好选,一般的米做出来口感太黏,好容易找到一种凑合能用的,他就当宝似的称了几两拎回来。结果离着谢衣的门口还差一层楼就听见嘭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的动静,登时把他魂都吓丢了一半,一步两阶地飞奔上楼。
  屋里往门缝外面渗着焦糊味儿,隐约还有几丝黑烟。他不敢多想,趴到门上上气不接下气地狂按门铃,声嘶力竭地喊,“师父!师父……?!”
  门没让他等太久,只是打开的时候有点犹豫。然后乐无异就看见他儒雅斯文了一辈子的师父狼狈地擦着一片灰的眼镜,站在门口,给他一个自我解嘲的苦笑,“我就是挑个最简单的步骤试试,没想到就……”
  乐无异手里的米袋子啪叽一声掉在地上洒了一半。

  师父没事就好。这是乐无异钻在厨房里一边打扫一边感慨的最终结果,其间还夹杂着对谢衣的无数师父你真的没伤到哪儿吗之类的无营养追问。谢衣跟在他旁边有点内疚地观察着徒弟忙出来的一脑袋汗,一边小心地把还能用的食材收拾到一块儿,叹了口气,大概是给自己听的,“……我跟厨房这种地方,大概天生八字不合吧……”
  乐无异这才记起来,以前谢衣是跟自己说过被人各种拒绝进厨房的话,比如说要上学校食堂拿个冬瓜都不行,他那时候还天真地以为是食堂的人太过小气,原来是为了避免比一个冬瓜更大的财产损失或者还有生命危险。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淌下来的汗珠,“那师父你平时都怎么吃饭?……不会都指望着学校的食堂吧?放假呢?”
  “……还有外卖和餐馆。”谢衣继续苦笑,终于找到一块干净的手巾,递过去让徒弟擦擦汗。

  海鲜饭看来今晚是没戏了,剩的点东西凑合凑合还够乱七八糟煮一锅。最后还是乐无异发挥变废为宝的各种厨房必杀,总算对付着解决了这顿遗憾满满的庆功宴。也许吃得有点饱也许忙活得有点累,谢衣好容易以分工明确为由把他按在沙发上自己洗碗去,才拧开水龙头没一会儿,就听见背后传来轻而细的呼噜声。
  谢衣折回去,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上,还能听到乐无异含混不清的呢喃,“师父你以后……就别进厨房了……我一辈子给你……做饭……”
  谢衣心头紧了起来。
  “一辈子……?”他低声重复着,外套从指尖滑过,轻轻覆住少年的肩膀。
  乐无异枕着沙发扶手的头无意识地点了点。
  “怎么了嘛……一日为师……终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梦话,为何还能这么有逻辑,总之小呼噜声又响了起来。谢衣看了一会儿他的睡脸,迟疑着再次伸出手去。

  他用绝不会被感知到的力度,缓缓挑起一缕亚麻色的发丝放到唇边。
  头发应该是就算被亲吻也不会被发现的最佳部位。谢衣在那里印上一个漫长的吻,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缕头发松开归位。
  好好比赛吧,无异……
  等比赛结束,无论输赢,为师一定把这一刻心里想的,都告诉你……
  计划是永远比不过变化的,这个道理,导师谢衣明白得很,此时此刻却全然忘记。
  他看着沙发上酣睡的得意弟子,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都被少年在舞台上的风采填满,衬着那首他亲自选定的歌。

  别让梦醒隔绝一瞬间,再看一眼就等一千年,千年之后见证来生的诺言——
  不变。

                                                    九歌·之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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