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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长毛的藻。

【谢衣X乐无异】九歌·之八&之九 Chapter 55 ~ Chapter 56【古剑奇谭2同人】

停更8个月零9天重新开填,一章旧的一章新的一起发。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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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55


  “咔!”
  NG牌脆生生地合上,乐无异手一抖差点把刚从谢衣手里接过的Charming再一次掉了。
  “不行不行这个感觉还是不对……那小徒弟啊我说那小徒弟,动作别那么僵啊以前比赛的时候舞不是跳得挺利索的吗!协调性不差啊!谢老师您这个当师父的能不能手把手教一教……”
  抓狂的外拍导演毫不心疼地揪着自己的胡子,冲着乐无异发脾气还顺带指责了谢衣,但是那位师父先生显然在肢体表演这方面更是蓝不如青。谢衣抱歉地对他赔个笑脸,不忘找空隙偷着塞给乐无异一个安抚的眼神,“您别生气,我们毕竟是音乐学院不是戏剧学院的……导演您在这方面比较专业,不如给我们再具体指导一下,咱们再来一遍?”
  “多简单的一个镜头啊怎么你们就拍不出那个感觉……”导演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一边指挥谢衣把Charming再拿起来,“谢老师你感受一下哈,你作为一个专业做吉他的,把你的得意作品交到你的得意门生手上——哎对就这样。然后小徒弟你呢,”他转向乐无异,“你从你师父手里接过这件礼物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出那种惊喜的感觉!受宠若惊的,如获至宝的,哎呀还有啥词儿来着……”
  “……噗。”
  乐无异没有去接谢衣递给他的Charming。
  他笑场了。

  谢衣费了好大的劲儿去给导演顺毛。
  “实在抱歉,导演。……其实有可能只是这个场景设计得太正式了,或者我们可以考虑换个轻松点的剧本?”
  “那你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谢老师。”对方拿捏起架势来,“您也看过原版的《好声音》吧?决赛之前导师和首席学员培养感情的这段VCR,一定得体现出每一对儿相处模式的特点,像您和您徒弟这特点就是整场比赛没少跟吉他挂钩吧,所以这个送吉他的戏码一定得有,以前你看那谁……”
  “要不咱们今天先到这儿吧,导演。”

  导演那带着京片子味儿的喋喋不休被谢衣拦腰截断,作为临时片场的工作室瞬时安静,把乐无异都吓了一跳。全场人屏息静气地都盯住了竟然呛声片场第一权威人物的谢衣,被聚焦了的导师大人却只是淡定而友好地过去拍了拍导演的肩膀。
  “您不要见怪。别说我这小徒弟,连我也有点晕镜头,被摄像机这么近照着是头一回……何况还是您这么有大师范儿的大手来给我们执导,说压力不大那是假的。不如这样,您先去拍其他几组的,再给我们一段时间调整调整状态?……”
  导演被胡子遮住的嘴角从绷直的状态慢慢舒缓下来,乐无异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师父就那么轻描淡写连捧带忽悠地,把导演连着一众摄制组工作人员都半送半推地请出了工作室,门外隐隐约约传来“见过世面”“自己再体会一下”“找找感觉说不定就……”之类的零星对话碎片。他坐在那儿听得一愣一愣,直到谢衣送走了那群吵死人的剧组独自返回来反手关上了门,工作室才又恢复成他们师徒的二人世界。
  谢衣看了一眼正在忿忿地用鞋尖拨着地下刚才那帮人留下的烟头的徒弟,摇头笑笑。
  “没事,这只是外间。工作室里间的话,师父也不会让他们抽着烟进来的。”

  乐无异撇着嘴站起来,打算去外面借个笤帚。谢衣按住了他肩膀,示意他坐回去,他有点心虚地抬头看着师父。 
  “师父,我……”他下意识地扭头扫了一眼方才被他们当道具用送来送去的Charming,“我不是晕镜头,我就是觉得他们设计那个场景挺好笑的。什么惊喜的感觉啊师父早就把Charming传给我了好嘛,被他们一搞那么正式反倒一点气氛都没了!而且那导演根本不懂乐器修造,什么叫‘专业做吉他的’啊……”
  谢衣被他这副还没挨训就先行检讨、检讨没半句又开嘴炮的架势生生逗笑。
  “这怪不得人家,毕竟隔行如隔山。……然后,原来你是嫌为师把Charming传给你的时候不够正式不够有气氛?”

  “当然不是哇啊痛——!”没来得及澄清就被师父弹了下脑门的乐无异按住额头夸张地嚎了一声,谢衣以为真的下手重了又伸指头过去揉,却被徒弟调皮的一挤眼睛弄得哭笑不得地收了手。乐无异停了这样目无尊长地闹,努力摆正表情,“所以师父跟那导演……怎么说的?”
  “我还是建议换掉这个送吉他的片段。”谢衣也正色看着他,“就算要有这段,也不是他们导的那种感觉。说到导师和首席学员培养感情……”
  乐无异低头小声嘟囔了句“还用培养吗”,谢衣装没听见地暗中笑笑,若无其事地接下去,“……我看过以前原版《好声音》的片花,那些导师激励学员的方法也无非那么几种,除了送礼物,还有的会安排一些抓眼球的特训方法,比如说跑步、骑马之类的……”
  听到“特训”两个字乐无异的耳根就没来由地红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插话但怎么也没法开口。
  谢衣显然是故意的。
  他放轻了声音,微微前倾,几乎要抵住乐无异的额头。
  “所以还是试试最后一种桥段吧,虽然有点俗。”
  “什么?”乐无异捏着自己发烫的耳垂无意识地拽着,好像那样能降温似的,抬起头来。
  “就是——”谢衣把手指也放过去捏了捏,无视掉那反而进一步上升的温度,“……为师带你去个地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战斗过的地方’。”

  在《中国好声音》的节目里,不止一个导师带着自己的首席学员去过自己“战斗过的地方”,给自己的得意弟子展示自己年轻时的一贫如洗,流连徘徊,孤军奋战,走投无路却又义无反顾的坚持。相比之下,谢衣觉得自己二十岁的那一年应该还算是幸运。
  “……没那么忆苦思甜,”他望着火车包厢窗外开始渐黑的夜色,点头感慨。“倒好像现在很流行的那句话,人的一生至少要有两次冲动……”
  “啊这个我知道!”乐无异带着没散尽的兴奋从一直扒着看的窗边回过头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和——”
  他把后半句话噎在嗓子眼里,滑坐回卧铺上,顾左右而言他地拎起水壶往一次性纸杯里倒水,“……师父你渴不渴。”
  谢衣笑着端起徒弟递过来的纸杯,暂时搁下了把那另外的半句话逗他说出来的念头。
  一次奋不顾身的爱情,和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们还真都赶上了。

  “流乐好声音”的赛程尽管被步步紧缩,战线还是被拉长至了整整一个学期之久,从九月开学时开始筹备到半决赛已经近了年终岁尾,剩下的一个月加点零头便全部成为决赛前的准备期,大概决赛完事正好进入寒假。乐无异就把这宝贵的一个月里日程排得满满当当,除了跟老哥再去趟西班牙,就是跟师父一起备战,备战,备战。而这一次去往那个虽然不远却从未听说过的小小城镇,这个计划在他的日程表里完全属于横空出世。但是谢衣问他要不要去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兴高采烈地一扬头,说,好。
  然后就是谢衣大跌眼镜地看着他一手包办了上网查路线订票找旅店等一系列事宜,自己只是随口应了句“最近都有空”之后没一天的工夫,宝贝徒弟已经拿着两张软包车票来向他喜滋滋地邀功了——同时还拎上了一小兜子短程旅行用的行李。他那时候唯一能做得出来的,就是感叹着年轻人的行动力拽了拽乐无异的呆毛。
  “有你这么个徒弟,为师太省心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建议,“以后给师父管家吧?”
  在无异熟透之前他迅速采摘了一个印在侧脸上的轻吻。

  他们就这么坐在了说走就走的火车上,啜着泡面嚼着卤蛋打发掉一顿临时的晚饭,在天黑透之前出站搭上计程车。乐无异一个人抱着行李们坐在后座,时而兴奋时而寂寞地听着谢衣指挥司机绕过盘根错节的小路一路前行,间隙收获师父回过头来一个“就快到了”的眼神。车载广播里飙着的《One Night in Beijing》听得人有点沸腾又有点慌张,当他开始莫名地心跳加速的时候,计程车在一条偏僻的小街路口停下了。
  谢衣付了车钱,从后座里接过他递出来的拉杆箱。乐无异还在低头整理背包带的时候,听见师父喊他,“无异。”
  他嗯了一声抬起头。他们站在一家霓虹灯活泼地跳跃着、内里声音却少有的不嘈杂的酒吧门口,那颜色亮丽的标牌上显出两个简洁耀眼的英文单词。
  “……Calm Lake?”他活动一下舌头,有点僵硬地读了出来。谢衣已经很满意了似的拍拍他,微笑,“四级差不多能过。”
  乐无异笑出声来,笑过了才想起他们来这里的初衷,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心口,“这就是师父……最早出道的地方?”
  谢衣有些怀念的目光扫过熟悉的霓虹灯,轻轻吐出一口沉缓的呼吸,“出道啊……也没那么正式吧,不过可以算是。”
  他回过身,向乐无异伸出手,“来。”

  “晚上好。欢迎光临Calm Lake……”
  这间酒吧里并不是乐无异想象的那么灯红酒绿人醉声狂,有着这种地方少有的安静,背景音乐播放着音量不算刺耳的迪斯科舞曲,把刚才那个带着几分慵懒又不失引人遐想的诱惑力的问候声线,衬得恰到好处。乐无异想象着声音主人的样子转头去找的时候,吧台里侧站起了一个人。
  那是个身段曼妙却看不出年龄的女人,妆容是与夜晚的酒吧气息相符的浓丽色彩,用烟熏色画得上挑的眼角倒没有那种侵略性或挑逗性的暗示,倒渗透出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平静,跟酒吧的名字隐隐相似。大概是来客的沉静太过与众不同,女人没像寻常那样问候之后继续懒洋洋地倚在吧台,而是站起来盯住他们,借着微暗的灯光直直地看了好一会儿。
  在乐无异马上就要因为自家师父被这位陌生女性盯太久而开始胡乱不安起来的时候,对方终于确定地叫出了声,“真是你啊?谢……”
  “好久不见了,辟尘。”谢衣微笑着取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真难得时隔将近二十年了……你还能记得‘谢衣’这个人啊。”

  名叫辟尘的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畅快地笑起来。
  “哎呀说起来都快二十年……”她的声调在视线转到乐无异身上时忽然惊讶地拔高,“你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呃,我……”乐无异被她这荒唐的结论吓一跳,一时还在组织语言想要解释。谢衣先他一步摇头,“不是。这是我徒弟。”
  他把“我徒弟”三个字咬得很重,同时又自然无比地搭住乐无异的肩膀把他揽了过来。辟尘在近距离多打量了一向自来熟、这回却红了个脸的乐无异一会儿,像是放了什么心似的摆摆手,“我就说嘛,你怎么看也像是那种要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刚才看这孩子我就觉得,好看是好看但是不像你,还在想是不是你捡回来的呢……”
  乐无异这回是真没憋住地噗嗤笑出来,想着在师父的老朋友面前不太礼貌,又赶紧忍回去。谢衣倒是不以为意地揉了他头发一把,宣告什么一样地笑着看辟尘,“别说得那么简单。这么好的徒弟,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捡一个到手的。”
  “还有,”他打开吧台上的酒水单,补充了一句,“要自己过一辈子什么的,你看错了。”

Chapter 56

  带着徒弟来故地重游是有正事儿的,谢衣记得。他的本意并不是来秀恩爱,真的不是。
  然而现在他正有点后悔地苦笑着望向辟尘,后者则半眯起了狭长的凤眼似乎摆好了攻击的架势,“哎呀?……那我还真要好奇一下了,得是什么样的好姑娘能让你决定脱单——来来来,咱们坐下来慢慢聊聊。”
  旁边的乐无异脑袋嗡的一下,直接预想到接下来的八卦时间,再想想这个八卦的幕后真正答案其实是自己,顿时整个人激灵成一条闪电。他下意识地偷眼去看师父,谢衣已经在此时抛出两声尴尬的咳嗽,向他轻轻摆了摆手,同时把那本刚打开的酒水单向他塞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正好压在“无酒精饮料”那一页上。
  (坐那边去,自己点些喝的,别担心,为师来应付。——不许喝酒。)

  简直是形体摩斯密码,幸好他破译起来毫无障碍。
  乐无异心里半是打鼓半是打蔫,一边暗自怨念着“好容易跟师父两个人出来玩怎么一点坏事都不能干”,一边在辟尘“哎呀是多少儿不宜的话题呀连你徒弟都不让听”的调侃里,乖乖地捧着酒水单挪远了两个凳子开外。他眼睛心不在焉地扫着那少得可怜的几种饮料,耳朵早就不受控制地往师父被“逼供”的方向使起了劲,吧台里的调酒师走过来问他要点什么,他也只是顺口问了一句,“有冰红茶吗……”
  做好了被鄙视的准备。
  “冰红茶?”对方语气里果然带上了玩味的成分,“没有。有长岛冰茶,来一杯吗?”
  ……不还是冰茶吗。把名字起得那么高大上是为了多收点钱吗。算了反正不让师父买单……他赌气地用力点头。

  背景音乐依旧嘈杂,然而传来的只言片语也足以让乐无异认识到,什么叫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唔,对……是在现在的学院里认识的没错……”

  “哦哦?该不会是你教的专业的学生?”
  “不不不。还·真·不·是。”
  ……重点不在“真不是”而是在“你教的专业”那里吧!师父这个重音里的怨念还真意味深长啊。
  回去之后有机会一定转专业!虽然大二才转有点晚,但要是拿到冠军就比较有底气去申请了吧……乐无异暗下了决心,一头扎下去猛地灌了几口手里的冰茶。
  味道意外的不错。 
  “不是你学生啊……”辟尘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失望的缓了口气,“真没劲。我还等着听一段禁断师生恋呢,没想到你还不够禽兽。”
  谢衣无奈摊手,“……够了。”

  这话茬接得也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正打歪着,反正辟尘条件反射地“咦”了一声,“什么够了——?”
  “我的意思是……”谢衣闪开老板娘再度亮起来的好奇之眼,视线迅速往乐无异的方向扫了一下,看见乖徒弟听话地捧着一杯茶红色的东西正在若无其事地咕嘟咕嘟,又安心地迅速收回了目光,“你也该八卦够了,辟尘。我们可以聊聊正题了吧……”
  辟尘笑起来像只修行了几千年的狐狸。
  “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
  远处的呆毛跟收讯天线一样支楞起来,可是后面的交谈莫名的就一下子降了几十个分贝,什么信号也接收不到了。

  几分钟过去,都只能看见谢衣不动声色的背影,和辟尘有开有合却内容不明的口型。乐无异放下冰茶,正在纠结要不要悄无声息地挪近一点,忽然看见老板娘打声招呼就站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事似的匆匆走开去忙了。他赶紧一个转身,在谢衣看回这边之前带着座下的高脚椅转过一百八十度,装作从来没往那方向偷听过一样,对着吧台里的一墙照片发呆。

  他呆着呆着,眼睛竟然亮了起来。
  那是——

  谢衣坐回吧台前乐无异旁边那张椅子的时候,他的徒弟正双肘撑在吧台上,用力张望着那一排旧相框里的老照片。

  要不是知道师父回来了正在一边微笑看着,他几乎就可能直接踩着吧台爬上去了。他的眼神好得如同天意垂怜,从小摆弄螺丝齿轮这些小物件儿都没能改变了那双琥珀色大眼睛的屈光度,可现在他正使劲盯着某张照片上的某个小小人像,生怕自己认错了一样。
  他盯着的那个相框忽然动了。有只手将它从墙上取了下来,递到他面前,“怎么啦?这上面有谁,看得这么入神?”
  “……有师父呗!”乐无异努力把刚才不自觉溢出来的傻笑收回去,换成一脸“师父你明知故问”的愤慨。

  被取下的相框那里留了块空白,只剩底边上一条破旧的透明胶带,把“流月乐队告别演出留念”的字样封存得已经有些褪色。泛黄的老照片现出些明显的年纪,画面里那一排面熟的脸孔却是被定了格的年轻,个个都能依稀看出现在对应的影子。能认得出中间那个顶着大背头、现在看上去有点喜感的的是沈夜,沈夜左边坐着在那个年纪就明妍得足以照亮整个画面的沧溟,右手边架着二郎腿的是连拍照都舍不得摘下墨镜、明明全场发色最浅还是像浸在阴影里的瞳;华月意外的留着一头清爽的齐耳短发,抱着贝司挨在沧溟旁边有点像跟着大姐头混的假小子;风琊的胡茬倒还没现在这么夸张,但是一脑袋的鸟窝乱毛一样的没谱,甩着鼓槌吊儿郎当的坐姿更是看来几十年来毫无长进。

  而作为那个传说中的乐队灵魂的、王牌主唱兼吉他手的谢衣,却坐到了画面的最边上,看向镜头的笑容里有些散漫的寂寞。
  不,不算最边上。流月乐队的五个人加上沧溟,照片里却一共摆了七张椅子,最边上的一张留给了——一把紫红色的吉他。
  “Charming待遇真好。”乐无异忍不住感慨。谢衣点头,“当时算是我的一点任性吧……觉得Charming也是乐队的功臣,所以坚持给它加了个座位。幸好大家也都没反对……”
 

  虽然答案都一目了然,但乐无异对画面里的大多数人并没顾得上挨个儿去猜猜猜。他就瞅准了认得最真切的那个身影,恨不得两根手指按着玻璃板向两边一拨就能把相片放大,一边不自主地惊讶起来,“喵了个咪,师父年轻时候跟现在差不多啊……这么多年好像就多了个眼镜……”
  谢衣在酒吧的喧嚣里依然敏锐地听清了他的小声嘀咕,不着痕迹地挑起尾音,“哦?无异的意思难道是说,为师二十岁的时候就老得像不惑之年?”
  乐无异越发气鼓鼓地瞪住他,“师父我是在夸你啊!跟二十岁的时候一样年轻……不对,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气质嗯气场……哎呀怎么形容……”
  语言力陷入僵局,偏偏谢衣还侧过头来一脸兴味盎然的样子等着听他概括。他沮丧起来开始用力抓头发,“反正就是师父最显眼啦,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嗯,反正我第一眼就能认出师父来——最多还有Charming,别人都得缓缓。”

  “是吗?”小徒弟的样子总显得有点倾慕过头,让谢衣忍不住想逗。他坐得离无异近了些,扫了一眼左右没人在注意他们,他才放心地垂下手去,轻轻覆住无异搭在椅座上靠近他这边的指尖。

  “还是老了。”他夹带着私心从无异手里拿走相框,视线的尾巴却停在无异身上,故意轻轻叹息,“再老几年,就弹不动吉他……恐怕,也唱不动歌了。到时候,师父只等着听你唱就好……”
  然后他果不其然地收获了徒弟一句“师父才没老呢”的反驳。后半句被乐无异在嘴里嗫嚅了半天,天花板上的射灯把光怪陆离的颜色投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后面的话就和光线一起模糊不清起来。谢衣看着他局促的样子想,这个气氛或许有点适合一个偷袭式的亲吻。
  而再三思索之后他还是压下了冲动,改成向着那根呆毛调皮抖动的方向伸出了手。然而连这个小动作他们也没能顺利完成——乐无异在乖乖把头歪过来的过程中突然停下,急匆匆地向他打着眼色,然后他们就在迪斯科音乐的间隙里听到了渐行渐近的高跟鞋响。师徒两人眼神一个对接,谢衣要去抚摸无异头发的那只手瞬间就改了方向,若无其事地擦过徒弟的肩,撑在旁边的吧台上,完美过渡成一个站起身之前的预备式,心照不宣,天衣无缝。
  回到吧台这边的辟尘有点受宠若惊地扫视着他们俩,“我说,你们一下子都站起来干什么……不就是借舞台用一下,用这么客气吗?”

  ……舞台?
  乐无异终于明白过来,那段他没听清的对话里,师父和辟尘到底打了什么商量。谢衣回头给他一个了然的微笑,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来这里的正题,心里瞬间雀跃得不行,简直跟整个世界的时差往回拨了二十年一样——这里没有以前的流月乐队,但是能看见二十年前的师父在舞台上的样子,那就够了啊。
  他立时想跑到行李箱那边去,把他们打包带着的那把旅行吉他给师父拿过来,可是看辟尘好像还有话说的样子,他便暂时没动。
  酒吧中央那个被明紫色灯光聚焦着的台子上,已经有人开始往上搬提琴和架子鼓,中间摆了把高脚凳。辟尘指了指那暂时空着的凳子,“那个位置你多少年不用啦,现在早留给别人了——你想用倒也没问题,不过得跟它现在的主人打个招呼。……啊,来了。”

  谢衣和乐无异同时转了目光看向通往台上的狭小通道。那边果然有个人,一个瘦小的身影挎着一把和他身量相比略显笨重的吉他,有些吃力地在往阶梯上迈。
  “怎么……是个小孩子……?”
  乐无异脱口惊叹了一声。辟尘冲他摇摇手指,“唉呀,可别给小巴叶听见。他最爱说的话就是‘我都十四岁了’,要不是他坚持要在这儿演出攒钱给他阿娘买药,我才不冒这个险用童工呢——你们就当他满十六了吧。”

  名字叫巴叶的少年事实上矮矮瘦瘦的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眉眼里倔强的劲儿倒像个大人。他已经察觉到今天围绕在舞台周围的有些什么不同于平常,向这边看过来的眼神带了点小动物发现领地被人踏入一样的警醒——谢衣和乐无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找出一种“好像咱们成了入侵者”的负罪感。十三四岁的小男孩那种既不愿意让步又不愿意被别人让步的心理,最难对付了。

  巴叶已经在舞台边缘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护着他那把旧得有点不像话的吉他,再次打量了一下对他来说是陌生人的师徒俩,才把脸转向相对更加熟络的老板娘,“辟尘姐,怎么啦?”
  辟尘看看谢衣,谢衣看看乐无异,乐无异就硬着头皮往前上了一步,看着巴叶。
  这孩子管辟尘叫姐。乐无异想起硬逼着自己叫叔的叶海,越发意识到眼前这是个早当家的小大人儿,想起来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样不服输的性子,最讨厌那些大上几岁就装作更成熟多少的大男生了。
  他往前凑凑,趴在舞台边上,比台子上蹲着的巴叶反而矮了一块儿,就这么半抬起头,把眼前这个小家伙当作闻人夷则那样的同龄人一般的,自然而然地问,“那个……你叫巴叶呀?我叫乐无异,‘居职还私,两者无异’的那个‘无异’……”
  小男孩眨了眨眼,现出困惑的神色。乐无异反应过来,这孩子的名字不像汉族,理应更不熟悉这生僻的典故,赶紧改口,“咳,其实就是‘没有不同’的那个意思啦,就是说大家都一样嘛……那什么,我也跟你一样,挺喜欢……吉他的。”

  最后两个字他说出来之前在脑子里翻了好几个个儿,从“唱歌”换到听起来比较专业的“音乐”再换回简简单单的“唱歌”,结果想起谢衣说过乐器是承载歌者灵魂的容器,一瞬决定把那个接口换成了“吉他”。而这个对接意外的成功,小男孩脸上的防备顿时卸下了一大半,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身边那把古旧的大家伙,“你说……吉他?”
  “嗯,”乐无异见他愿意接话,开心地得寸进尺,“你挺喜欢这把吉他的吧?好像用了挺长时间了……”
  巴叶看他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全神贯注看着他们交涉的辟尘和谢衣,摇摇头。
  “没多长时间。它是……二手的,我只买得起这个。但是它挺能给我壮胆的,没有它,我不太敢在台上唱歌……怎么了?”

  乐无异往前又凑了一点,确定谢衣和辟尘都听不见,才贴着巴叶耳朵说话,“那个……后面那位,是我师父。”
  “你师父……?”巴叶抬眼观察着谢衣,小声咀嚼着这个他依然不太熟悉的词。
  “嗯,我师父……”乐无异挠着头,开始努力构造一个比较让人容易接受的理由,“他跟我说他以前也在这里,这个舞台上,唱过歌……我说他骗人,让他再唱给我听听,他说现在这里有别人在演出啦,他没法上去唱。”
  巴叶“噗”地笑出了声。在他眼里,谢衣跟他那些戴着眼镜的学究老师差不多,也许只会啰里啰嗦没什么真本事,“他肯定是唱得没有你好听,所以不敢唱啦。”他现在只听过乐无异的声音,所以本能地能判断出他唱歌是好听的。

  “你别胡说,我师父他——”乐无异在心里给师父偷着说了声抱歉,因为他自己也憋不住想笑,“他比我厉害多了!不信的话,你把舞台借我们一会儿,就一会儿……让我师父唱一首歌听听?”
  到了关键的地步,巴叶咬住了嘴唇,开始犹豫。
  “……我在这儿唱歌,是为挣钱给我阿娘买药……要是没唱够时间,我不好意思要辟尘姐的钱的。”
  乐无异赶紧跟上一句:“没事,我们都跟辟尘姐说——”
  没出口的“好”字被巴叶逞强地打断,“你们要上台也行,那……一首歌的时间,演出费算给你们的。”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他和师父又不是来和人抢工钱的。乐无异急得想拽自己呆毛,就算他再不在乎那一首歌时间的薪水,也断不能拿出来跟眼前这个要强的小鬼头这么说。正在搜肠刮肚,谢衣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无异,你说让师父唱歌给你听……可你是不是忘了给为师带吉他了?”
  乐无异唰地转回头去。那把能折叠的旅行吉他是沦波兄弟亲手改制、在结束他们的学院赛程之后亲手送他的,出来之前他跟师父一起打包装进的行李,现在师父却说他忘了带……脑子嗖地一过电,他立马不假思索地摆出一脸懊丧,“师父,不是忘带……吉他太占地方了不好拿,我想着到这边来再租一把的……”
  谢衣故意把眉头皱起,眼睛却带着笑看他,“是么。那你要是租不到,为师就不唱了。”
  巴叶在一旁听着,眼珠不安地转来转去,似乎是有点明白,又似乎是没明白。乐无异已经从他师父那边转回来,笑得一无所知,“你看,要不就这样?我们不要演出费了,就当拿来抵租金了,你的吉他租给我师父用一下吧——也就一首歌的时间。”

  男孩再度沉默了几秒,终于把沉甸甸的吉他递下来,放到乐无异手里,“那……你先弹一段,让我听听。”
  乐无异一愣而后明白,这小鬼真的很有责任感,不愿把舞台让给技艺不精的人,否则影响了酒吧的演出效果更对不起让他在这儿唱歌的老板娘。他接过那把旧得已经微有走音的吉他,认真试了试每根弦,然后深吸一口气,拨出一段流畅的《Always with me》。巴叶睁大了眼睛从头到尾一直盯着他在吉他弦上飞速跃动的手指,等到那一段终了又抬头看了看谢衣,终于肯定地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谢衣和这把老吉他一起坐在了舞台的中央。他低下头去给吉他调弦,再抬起头来时忽然找不到了小徒弟的踪影,心里刚刚下意识地一紧,忽然有一朵雪白的东西递到了他眼前,带着扑面而来的芬芳香气。
  是一枝裹在玻璃纸里的白玫瑰,还沾着显然是刚用喷壶喷上去的露珠儿。辟尘将花梗插到谢衣面前的麦克风支架上,朝着台下努努嘴,“谢衣先生,有位客人希望听一首你唱的《边走边爱》——”她没绷住笑了出来,“你徒弟可真够淘气的。”
  谢衣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乐无异不知何时坐到了台下,带着七分得意三分赧意向他做了个鬼脸。旁边坐着的巴叶看来已经跟他徒弟迅速混熟,正捧着大概是无异请客的可乐,略带紧张地体验着头回当观众的感觉。他哭笑不得地取下面前的玫瑰,远远对着无异的方向递了一递,似是要在空中敲敲他脑袋瓜一样,又收回来重新插在麦克风架上。
  “无异哥,你快看你师父收到花啦!”巴叶捅了捅乐无异的手臂,“他……咦,他那是什么意思?”

  “没事,”乐无异伸指挠挠侧脸,神色略显苦恼,“我猜师父可能是说……他回去要收拾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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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白玫瑰花语:天真、纯洁、尊敬、谦卑。我足以与你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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