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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长毛的藻。

【谢衣X乐无异】九歌·之八&之九 Chapter 58【古剑奇谭2同人】

Chapter 58

  乐无异又做梦了。他在梦里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封面已经褪了色的唱片。那张唱片的封面上,有一张意气风发的青年脸孔,感觉有些熟悉,却又不太敢确认是不是他想的那样熟悉。
  他对着那个人很认真的问,我……我将来可以像你一样吗?  
  那个人就微笑起来,说,当然可以啊。所以你要快点长大,弹着你自己做的吉他,唱着你喜欢的歌…… 
  他嘟起了嘴。
  我也想快点长大啊,可是……等我长大了,你还会在这儿吗? 

  那张唱片的封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慢慢消失,只剩下那个人还站在他面前了。那个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然后他就开始醒了,在醒来的过程中昏昏沉沉地想,这个人的手怎么这么凉啊,师父的手要比这暖和多了……

  ……还是凉。
  他睁开了眼睛,继而感到额头上传来熟悉的触感。他本能地把脑袋转向那个方向,随后脖子泛起一阵麻麻的酸痛。
  不止脖子痛……头也痛,肩膀也痛,耳朵里响着火车开过一样的轰鸣,眼睛也涨涨的感觉要流出眼泪来,但是又干干涩涩的连眨一眨都困难。天花板的灯好像在晃,角落里有块墙皮快要掉了,身下的床好像有点窄,身上的被子好重……唔,原来是两层。难怪。
  “无异……你醒了?” 
  谢衣担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在混沌的世界里打开一个缺口把他拉回正轨。

 

  师父。

  乐无异开口就只能拼出这两个字的口型。谢衣的眉头又紧了紧,转身从床头柜上小心翼翼端过来一杯晾好的凉白开,在杯子触手的一刻低声自语,“有点凉了……” 
  他站起身要走向旁边的电水壶,衣角被乐无异从被子底下伸出的手拽住了。做师父的一脸无奈坐回床边,脸色刻意沉了下来表示生气, 眼神里要溢出来了的“拿你没办法”却藏不住。乐无异被他吓到了似的视线四处飘,画了一屋子的问号,谢衣只好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叹了口气。 
 
  “你刚才醉得叫都叫不醒,为师也不知道你订了哪家旅馆,而且太远也不方便带你过去。” 
  “这里是酒吧后院的出租屋,师父以前就住过这儿,现在归巴叶住。巴叶说他今晚要回去看他阿娘,反正这里也空着……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是还挺干净的。” 
  “长岛冰茶是种鸡尾酒,可能因为加了可乐和柠檬汁口感还不错,不过基酒是伏特加、朗姆酒、金酒和龙舌兰,按原配方调配的话酒精度能达到百分之四十。”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五。……还有,你梦话里说要跳《小苹果》给师父看,后来又醒了一次说小苹果太烂大街了,要给为师跳小橘子。”  “……现在可以坐起来喝杯水了吗,好徒儿?” 
  喝醉了的人最容易口渴。谢衣重新烧好了一壶水,和先前晾凉的兑在一起,盯着无辜变醉鬼的傻徒弟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才安下心来重新把手放到他额头上去。乐无异腾地抬手按住他的手背,眼睛眨来眨去嗓子里也拼命吭哧,似乎是在缓慢恢复语言功能。谢衣只好撑在床边不动任他扣着,“怎么啦?还有哪儿不舒服,头疼不疼?” 
  “嗯,”乐无异终于能艰难地发出声音,瓮声瓮气的像在撒娇,“疼……” 

  “疼得厉害吗?”
  “也不是很厉害……就是一直疼,疼得好像要变身了一样……师父,你手好凉……”
  谢衣想把手收回来焐一焐,却依然被按住不放,便再也没心思装生气的轻轻笑出声来。
  “变身?你要变成什么,吉他侠还是呆毛侠?……还有,不是师父手凉,是你身上还有点热。”

  被子里的人像小孩子一样闷闷地“喔”了一声,终于舍得让温差迥异的两只手暂时分开,一边又不安分地开始掀动身上的被子,“师父我热……真的热……”
  他恍恍惚惚已经清醒过来一小半,师父刚才说的话也听懂不少,还有一部分的脑子仍是乱七八糟的,就只凭着直觉反应。倒是辛苦谢衣费半天劲又把他塞回被子里,“听话,多发发汗就好了,要不……师父给你放点热水洗个澡?”
  得到徒弟表示一定会听话的点头承诺之后,谢衣才放心地给他掖掖被角,转身去对付那个好像有点年久失修的淋浴间。

  谢衣刚一走出视线范围,乐无异就骨碌从被窝里滑了出来。
  他是真的热。以至于刚才一听洗澡两个字就用力点头,其实只是因为他觉得可以脱衣服——单纯的脱衣服。不知是躺了太久还是长岛冰茶的后劲儿,或者是两者加起来,总之他一滑下床就几乎直接跪坐到了地上,幸好膝盖下面有床边谢衣给他备好的棉拖鞋接着。面前是半开的行李箱,他和谢衣的备用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挨着摆在一块儿,他鬼使神差地就伸手去拽师父的那套,另一只手顺势开始解自己领口的扣子。
  浴室里传来突兀的一声哗啦。谢衣从门口探出半边身子,哭笑不得地甩了甩被淋上一片水珠的眼镜,再抬起眼睛就是小徒弟一手解衣服一手翻箱子,看上去是要换睡衣准备洗澡的乖孩子模样。他边戴回眼镜边欣慰点头,说了句“小心别着凉”又回去和喷头战斗了。 

  师父的……衣服啊。乐无异看着打开的行李箱开始发愣。
  好像有谁,这么跟他说过……
  (……谢教授的围巾?……以前的衬衫、风衣……你什么时候攒齐一套,就可以出个令师的cosplay了……)
  忘了是多久以前来自好友的调侃,此时又在他耳朵边要命地循环起来,像是一条定好了弦的魔咒,到时方响。

  “无异,可以洗……了?……”
  水龙头终于不再全方位扫射,热水也调节到最佳温度,而完工后走出浴室的谢衣并没如愿看到一个换好睡衣、乖乖等着让自己领进去洗澡的小徒弟。
  他们所处的出租屋其实很小很旧,二十年来也许只经历过几次简单的修葺,四壁和乐无异醒来时看到的一样斑驳,狭窄的空间里拥挤着堆成小山的衣服和书本,唯一的亮色也许是暂时栖身在矿泉水瓶里的、谢衣特意从酒吧里带回来的那枝白玫瑰。
  ——而这个破旧狭小的空间此时却像个舞台。
  因为站在它中心的人,将他那套有些过于正式的服装穿得神采飞扬,仿佛就要迎接一场万众瞩目的演出。

  潇洒修身的风衣。紧收腰线的马甲。毫无褶皱的衬衫。打成端庄法国结的围巾。还有拆开马尾、仿照着师父的风格随意束在脑后的那一头亚麻色长发,虽然发质相比之下要蓬松不听话许多,尤其是头顶那根怎样也无法驯服的呆毛依然瞩目。少年的鼻梁上甚至还架上了一副样式有些错过流行的金丝边眼镜,让谢衣注意到的时候下意识的伸手去往自己鼻子上扶,当然,他那副还在。
  如同来自另一时间和另一空间的另一个谢衣。
   “师父!师父你看,像不像——”
  仍未彻底清醒的乐无异大睁着眼睛,开心地喊他。

  谢衣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动。直到乐无异跌跌撞撞地趿拉着棉拖鞋——这一身近乎完美的装束中唯一的漏洞——向他傻笑着扑过来时,他才下意识地展开双臂,把差点就要摔倒的小笨蛋接进怀里。乐无异赖皮地用鼻尖贴近他磨蹭,两副款式雷同的眼镜差点磕在一起。他手忙脚乱地腾出一只手把无异戴着的那副摘下来,“哪儿找的这副眼镜……不怕晕吗?”
  “嗯……床底下有个箱子,从那儿翻出来的,肯定是师父以前留在这儿的……一点都不晕,”乐无异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坏笑,“师父原来一直戴的是平光镜啊……师父你不戴眼镜也一样显得特别……儒雅!我说真的……”
  “无异,”谢衣轻声打断他,把摘下的平光眼镜小心地折好收进口袋,又慢慢帮徒弟整理好刚才被蹭乱的围巾。“……喜欢师父这套衣服吗?”
  乐无异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又抬起头认真盯着谢衣,几秒钟之后得出了答案。
  “喜欢师父。”

  这份答案忽然压得谢衣沉甸甸的,填在他心里仿佛比他抱在怀里这个傻徒弟还要沉重。乐无异不依不饶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继续撒酒疯,“师父……你说我像不像你……你说我再过多少年……才能和你一样……?”
  谢衣喉咙里倏忽一紧,几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而乐无异扯紧他的衣襟,那一瞬间好似完全酒醒,眼神中透出无比的坚定和执着,只是舌头依然有些打卷。
  “……我不想听师父说老了……不想让师父弹不动吉他,也唱不动歌……我知道迟早会有那一天的,可是师父,我在这儿啊……弟子乐无异,在这儿啊……”
  “师父你说,我就这样沿着你的路,这么一直走下去好不好……这样以后的人就都能记得谢衣,他是一个特别特别棒的乐器修造师,也是一个特别特别棒的歌手,他有一个不成器的徒弟,没他师父那么厉害……但是他师父唱过的每一首歌,教过的每一堂课,做过的每一把琴,他都能牢牢记住,至死不忘……就算乐无异被大家忘了,谢衣的故事……也还一直在……”

  “……胡说够了吗?”
  带着熟悉体温的手指猛地欺压上来,将他最后一句胡言乱语封存在唇齿之间,再也没能完整。
  乐无异瞪大的眼睛里现出从未有过的慌张,因为他在师父的瞳孔中也看到从未有过的严厉;那明显不同于装作生气吓唬他时的促狭眼神,却在与他的慌张相撞之后被重新柔软回去。他咬紧明明已经被师父指尖封住的嘴唇,努力回忆刚才到底哪句话说错了,但是师父的表情明明已经没了那稍纵即逝的怒意,而且环在他腰上的另一只手臂也还是收得那么紧。不听使唤的脑子徒劳地转过几圈之后,他眨累的睫毛最终垂下,茫然听着谢衣轻声问他:
  “这是个好故事,可是……我的徒弟呢?你把我的好徒儿无异,藏到哪儿去了呢?”
  乐无异听不懂了。他睁大眼睛想要回答,师父,我就在这里啊,我没有藏起来啊……
  嗓子又开始发干发紧,而且谢衣按住他嘴唇的手仍未松开,似乎是在霸道地剥夺他插话的权利般的,轻轻摇着头。

  “这是个好故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但是无异……你有些地方讲错了啊。”
  “我放弃了去当歌手,选了乐器修造这个行业,只是在用我认为自己适合的方式去热爱音乐,从来没有奢望过有哪怕一个人能懂。然后你出现了,无异,我以为我只是捡到了一个好徒弟,没想到……我得到的比这还多,比这还好……”
  “所以,不是你在沿着为师的路走下去,而是……那本来就是你自己选的路,我们只是在路上遇到了彼此,而且愿意一起走下去所以才互相牵住了手,也许将来总有一个人的路会先走到尽处,可是余下来的所有路也还是等于两个人一起走,谁也不曾忘记过谁……”

  他说到“总有一个人会先走到尽处”的时候,乐无异在他怀里开始无意识地抗拒起来,被师父用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印在了头发上,这才渐渐安静。谢衣放开一直让小徒弟噤声的手指,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嘴角溢出温柔的笑意。
  “你给过师父太多的惊喜,可是师父是个贪心的人,觉得这些惊喜还远远不够……因为我们的故事还要继续呢,无异。”
  “……不仅是我们的故事,还有你的故事。那是属于乐无异的故事,不是谢衣的续篇,只是故事里有谢衣的名字,那就够了……” 

  “这个世界不需要第二个谢衣,可是谢衣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的乐无异,无论对这个世界还是对谢衣这个人来说……都无可替代。”

  伏在他胸前的小醉鬼半天没有动静。谢衣苦笑一下,开始懊恼自己破天荒的喋喋不休也许发送的时候根本没联网。
  然后那个埋在他肩头的小脑袋瓜慢慢地,却也实实在在地点了几下。
  “师父,我知道错啦……”那个声音仍然带着点不清澈的鼻音,“所以这个故事的结局应该是……谢衣是一个特别特别棒的师父,他教出了一个青出于蓝的徒弟乐无异……?”
  谢衣眉眼愈加温和起来,再次奖励地亲亲他的额头,“这才乖。”
  乐无异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又沮丧地蔫下去,“可是师父,那有点难啊……要不结局还是写成‘他们幸福地在一起了’吧?不对,这么写太没出息了……”
  “不是没出息的问题,”谢衣失笑,“因为这个不能只出现在结局。它是中心思想。还有,你真的该去洗澡了。”

  他的手指从无异的发丝间滑下来,帮他解开围巾上那个系得意外漂亮的法国结。乐无异现在才想起来自己一直在嚷着热似的,顺从地把师父的衣服一件件往下解——然后被谢衣兜上来的一件睡衣裹了个严实。
  ——开玩笑,还发着热呢当心感冒了。

  ……
  乐无异是在透窗而过的阳光中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谢衣近在咫尺的睫毛。他呆呆地盯着师父想,要是把自己的眼睫毛凑过去,是谁的会先扎到谁呢……
  然后他想起昨天夜里在师父帮忙下乱七八糟地洗过的那个热水澡,忽然心跳就又错乱起来,开始把脑子里的残留内存翻江倒海地全部折腾一遍,最后一边屏着呼吸一边偷偷解开领口的扣子去观察自己身上。胸前的一片肤色白皙均匀得太过正常,他的心律倒是渐渐平稳下来又泛起小小的遗憾。随后便听见谢衣带笑的语声在身旁响起来,“看什么呢?”
  “师……师父你醒啦……”乐无异欲盖弥彰地掩好领口,闭上眼睛迎接袭来的早安吻。
  谢衣习惯性地又把手探向他的额头,在得到一个正常的体温值之后安心地收回,“不用看了,师父可什么都没动过。对醉鬼还要出手的话,为师岂不是真的成了禽兽了?”
  乐无异红着脸笑出声来。谢衣捏捏他的鼻子,“况且……也不能总是在单人床上委屈你。”

  他们醒来的时间完全正好,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够他们简单地吃点东西然后赶火车。乐无异心虚地蹲在地上叠师父那套昨天被自己弄得一团乱的衣服,身后传来谢衣自言自语似的沉吟,“其实无异这么穿还挺好看的……”
  他“咦”了一声弹起来,被谢衣按住了肩膀,“只是款式不太适合年轻人。回头还是……”
  后半截下文没了。谢衣接过行李箱的拉杆,一时却没见人跟上来。他一边拉开出租屋的门一边回头,乐无异正站在他身后抓着后脑勺,小声嗫嚅,“嗯,那什么……这回算我欠师父一次……?”
  想什么呢这傻徒弟。谢衣哭笑不得地抓过他的手牵着出门,“好啊欠一次。——但为师下次可是要收利息的。”
  “师父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叶叔说你是要账鬼了……”
  并不真心的抱怨声被带出室外,冬日里的小城镇开始飘落温柔的雪。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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