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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长毛的藻。

【谢衣X乐无异】菠萝菠萝蜜(全)【古剑奇谭2同人】

一时抒发恶趣味的旧坑刚刚填平,又了结一桩心事(屁。

逗比蠢,恋爱脑,逻辑死,OOC,慎慎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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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谢衣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见长安城那个久违的街角。
  蓝衣栗发的少年站在那里兴奋地转左转右,终于转过来冲着他挥手开心地喊,师父师父,你还记不记得这儿!
  他走过去,微笑着摸摸徒弟的头发说,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无异还小小的,才这么高……他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腰间。
  那时候为师都要蹲下来……才能面对面的跟你说话。
  他把最后的“真是太可爱了”几个字吞了回去。

  乐无异抓抓耳朵不好意思地笑,还有点脸红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凑上去。
  做梦的人有时候清醒得能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谢衣想,反正是在梦中,那么就真的凑过去亲一下,也不打紧吧?
  他就这么凑上去了,无异还真是乖,就那么默契地把眼睛一闭。
  眼看就要嘴唇贴上嘴唇,突然有个诡异的声音在半空中轰隆一响,直直灌进谢衣耳朵里。
  那声音低沉的问,你徒儿可爱不可爱?
  谢衣怔了怔,下意识地答了一句,当然可爱……
  那声音呵呵地阴笑了几声。
  ——那是不是,这副样子更要可爱几分?

  哪副样子?!
  谢衣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声音已经自顾自地念起咒来,隐约听见念的是,菠萝菠萝蜜,菠萝菠萝蜜……
  应该是“般若波罗密多”吧?谢衣皱着眉还在置疑那咒语的准确性,脑袋忽然嗡的一疼。
  他面前正红着脸仰着头等他一亲芳泽的俊秀少年就在那“菠萝菠萝蜜”的魔咒声音中,周身闪了个刺眼的光圈,哗啦变了个样儿。
  ……还真是更要可爱的样子。
  长安街角初遇的一幕这回算是百分百的给他们还原了……这、这个无异,这个时候……
  是五岁还是六岁?!
  不知是五岁还是六岁的小无异,连衣服都换成了小时候在街角见到他时的那身鹅黄小衫儿,仰着头疑疑惑惑地盯着他喊,大哥哥……

  谢衣唰地掀了被子坐起来。饶是他一向泰山崩于面前能不改颜色,现下也能知道,这样不知是美是恶的梦,还是早些醒来的好。
  身边有个大家伙在另一半被子里鼓鼓囊囊地动。他转头瞅了一眼,见到那根熟悉的呆毛,才放下了几分心。
  还好……还是那个十八岁的无异。他松了口气想。

  被子滑下来了几寸,露出来的还是宝贝徒儿那张一点不设防备的睡脸,好像还迷迷糊糊地打着呼噜,要冒出鼻涕泡来了。
  这样的睡相,谢衣也就在偃甲房的闲暇时光里见过几次。每每见到,都是远远地看上一阵,伸出手去又在离少年脸庞半寸不到的距离处堪堪停下,然后慢慢地撤回去,扯过一件衣服或是一条毯子什么的来给徒弟盖上。
  此时往往能收获一声半梦半醒中的“谢谢师父”,然后不听话熬了夜的小混蛋翻翻身调整个姿势又浑浑噩噩的睡过去了。

  像这样好端端地脱剩一件里衣,乖乖躺在被子里的熟睡模样,还是头一次……
  等等。
  谢衣现在这一刻好像才完全清醒过来。
  无异……为什么会在他床上?

  他努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认真回想,昨天的日程好像一切如常,他们和每个宁静的午后一样钻进偃甲房开工、讨论、教学相长,最后一起用点夜宵,互道晚安然后回去各自房间睡觉。
  ……也没喝酒啊。
  所以应该是不存在什么他酒后乱性把徒弟怎么着了的可能。……好吧,他自信就算酒后也是不会乱性的,但是为什么现在无异跑到了他床上……
  谢衣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在不把徒弟弄醒的前提下,掀开他衣服看看到底身上有没有什么痕迹之类的东西,来验证一下自己荒唐的猜测。要是真的……
  他自己倒是万分愿意负这个责任,可是无异呢……?

  身边的人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毫无前兆就照他怀里拱了过来。谢衣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揉,但是那个脑袋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蹦出来的一个句子把他惊着了。
  “唔……奶娘,无异饿了……”
  奶娘?!
  我的好徒儿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再等等,这个声音?……
  刚刚才好不容易彻底清醒的谢大偃师,现在算是又彻底糊涂回去了。
  ……那奶声奶气、软软糯糯像个甜米团子一样的嗓音,分明就是方才梦里那个不知是五岁还是六岁的小无异才有的。他好像这一瞬间活回了十多年前的那个长安街角。
  然后这个少年脸娃娃音的无异终于睁开了那双琥珀色分毫未改、眸子里眼神却稚拙了十二分的大眼睛,盯着面前这个一向俊逸超凡、只在此时给他惊得有些眉头紧锁的男人,呆呆地问了一句:
  “大哥哥,你是谁呀?”

  ——这果然还是个未醒的恶梦吗。

  二

  谢衣费了好大一会工夫才说服自己“无异的心智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暂时退回到五岁孩童的状态”这个事实。幸好就算是五六岁的无异,也早就断奶,早上起来习惯性地叫一声奶娘,不过是缠着奶娘给他做早饭吃。
  可惜的是无论喂奶还是做饭,哪个功能谢衣自认都不具备。
  只剩下……穿衣服了。
  “无异自己会穿衣服!”那孩子举着手臂稚气十足地嚷了两声,好像才察觉自己的不对劲。谢衣叹口气把他明显驾驭起来有些吃力的四肢按回被子里,“傻孩子,你现在这套衣服……复杂得多,还要自己穿吗?”
  笨手笨脚地支应了半天还是败下阵来的乐无异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傻站着等谢衣把衣服一层层给他套好系紧。整个过程中谢衣唯一的感想是,现在才头一次知道徒弟这一身比自己薄不了多少,清姣是不是太惯孩子了……

  大概是不太习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乐无异对着房间里万年不用一回的镜子上蹿下跳地打量着“一夜长大”的自己。
  “所以说无异现在已经长大了吗?长得和爹娘还有大哥哥你一样大了?”
  ……好吧,估计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只有“大人”和“小孩”两个年龄段。
  准确地说,我们都不一样大,你爹你娘年纪都比为师小很多,而且为师的年龄是你的八倍。——这是谢衣在心里默默念着的标准答案。
  但是现在他只能敷衍着告诉这小鬼头——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小鬼头了——“对,无异长大了。还有,别叫我大哥哥了,叫师父。”

  还好乐无异对师父这个词是有概念的。
  “师父?”他卡巴卡巴眼睛,“跟娘亲的师父一样吗?大哥哥你要当无异的师父?可是娘亲的师父是个很厉害的人,她还会做会动的木头人呢……”
  谢衣想扶额,想了想又把手收回去了。要不要告诉你最厉害的会动的木头人就在你面前啊傻徒儿?采薇吾友你没事儿对我徒弟炫木头人干什么,你做把木剑还不够炫的吗……算了看在那把剑也算个关键道具的份上谢某就不计较了。

  他努力从记忆里往回找着刚见到那个拿着断剑边哭边走的小毛头的印象,想要弯下身去——糟了现在的无异和他是同身高啊。不算呆毛。
  只好凑过去把脸靠近点,几乎是鼻尖贴鼻尖地,这样子大概会让小孩子有些亲近感。……大概。
  隐约感到那张小脸,不对,只是内里变成了小孩子的少年脸,莫名地红了红——一定是错觉。
  “那,无异觉得我厉不厉害?够不够格做你师父?”
  乐无异嘟起了嘴,这个动作因为早已不是包子脸而改变了应有的视觉效果,但是杀伤力丝毫不减,“你什么都不会做,我怎么知道你厉不厉害呀。”

  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比判定天下第一偃师“什么都不会做”更有趣的了吧?
  还真有。
  谢衣本着万分之一万的信心问,“那无异想要什么?师父都做给你。”木剑也好小鸟也好金刚力士也好通天之器也好,只要你提……
  乐无异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把脑袋正回来一本正经地回答:“无异想吃溏心的荷包蛋!师父会做吗?”
  ……要什么不好非要荷包蛋啊熊孩子!
  还溏心的……为师能给你好好煮出来个实心的就不错了。不过,他好像已经叫师父了啊。
  谢衣认命地点了点头。
  “为师……试试。”

  “师父师父我要加糖的!”乐无异兴高采烈地站在赶鸭子上架被逼上锅台的谢衣背后,手舞足蹈地指挥着。
  谢衣便是万没想到他说的溏心其实是糖心。而且他从来没想象过,荷包蛋还能放糖?!
  岂止是放糖,乐无异还吵着要放醋。谢衣就在这小混蛋花样百出的要求下左支右绌,手没准儿地把个蛋饼颠来覆去,哗啦,糊了。
  “唔……”身后传来失望的哼唧声。谢衣赶紧丢了锅铲转身,糟了,别是要哭……
  还好只是把嘴一撇。
  “师父好笨。”
  谢衣觉得这辈子没这么受打击过,他真有点担心小徒弟下一句话会是“无异不要师父了,无异要奶娘”之类的,别说现在没有奶娘,就是你要爹爹要娘亲,为师一时也召唤不来啊……

  所幸厨房有余粮存货,还是前一天乐无异自己做的糕点。他捧着甜心糕一口口啃得满嘴都是,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好吃好吃……”
  谢衣苦笑着给他递水。乐无异扬起一脸点心渣满是敬仰地看着他,“这是师父做的吗?”
  “……不是。是……为师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买回来的。”谢衣斟酌片刻挤了这么个答案出来。不然万一无异说“明天还要吃这个”,他可没处弄去。这比无异的爹娘还难弄来……
  糕点弄不来,奶娘弄不来,爹娘也弄不来,就算弄来了也怕他们跟着担心。附近能帮上忙的……不如请无异那几位小友前来试试?

  夏夷则接到偃甲鸟传讯,直接带着阿阮用法阵传送到了静水湖来,途中自然不忘捎上闻人羽。他们赶到的时候,谢衣已经有点焦头烂额,一身宽袍广袖根本不是方便带小孩的穿着,明明柜子深处有一套初七以前穿的杀手劲装,他思前想后也没拿出来换上,生怕触及了无异现在这颗已经倒退了十多年的小脑袋瓜里哪处深不可见的伤口。
  于是就还是这身啰里啰嗦的偃师服,磕磕绊绊的跟着“五六岁的大小伙子”身后,看着无异在空地上玩着一个小陀螺——谢衣刚用三五刀削出来的,好歹这一身能耐大材小用,瞬间赚了小徒弟不少亲近感。这个由小孩子来掌控的少年身体,协调性竟奇迹般的还能延续下来,那小鞭子甩得叫一个带劲儿,陀螺在地当中唰唰转上半天不见停。闻人羽他们三个愣愣地看着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好友,再看看好容易抽出点空隙来擦汗的谢衣,一时竟没人知道从何问起,僵了半天,还是阿阮捂着嘴先惊呼出声:
  “谢衣哥哥,小叶子……他……真的变成小孩子啦?” 

  得到谢衣无奈的默默点头确定之后,闻人羽和夏夷则还在瞠目结舌,阿阮倒是早耐不住了。
  “——哇啊好可爱!!”
  她嗷的一声扑了上去,夏夷则赶紧拽住,闻人羽只顾得上呆立在后面扶额。
  “阿阮,谢前辈请咱们来是帮忙的,不是让你来玩乐兄的……”
  “我才不是想玩他呢!但是真的很好玩呀,小叶子平时就很好玩,现在变笨了就更好欺负了嘛~”
  “……阮妹妹别闹了。你看无异明明外表还和以前一样,你是从哪里看出他好玩的?”

  谢衣越听越觉得头疼加剧,也不知从哪里插嘴。对话的焦点中心本人倒是终于有了自觉,放下小鞭子还依依不舍地看着陀螺在地上打了一会滚,才站起来噔噔噔地跑到几个“新面孔”跟前。
  一时间四个大人都屏息静气不敢作声,等着听他要说什么。谢衣隐隐约约期待着徒弟能从这几个同龄好友身上想起什么来,却又隐隐约约的怕他想起来——开玩笑,连为师都记不得了,真要是只记得他们几个,你说为师是生气呢还是不生气呢?
  ……有什么好生气的,有什么可生气的……他暗暗地正恼着自己,乐无异已经确定了关注对象。
  “大哥哥——”这个刚被谢衣用“师父”替换下去的称呼给他准确无误地套在了此外唯一可以使用的人身上,他定定地看着夏夷则,就像当初头一次见到阿阮那样眼睛有点直的,“大哥哥你真好看。”

  ……这毛病从小就有?!
  闻人羽掩口不动,估计一放开手就是憋不住的节奏,阿阮先看看夏夷则再看看乐无异早忍不住噗哧一声花枝乱颤,也就夏夷则面色如常四平八稳,只怕心里早就哭笑不得地把好友笑话了千八百遍,恨不得没易过骨长出一身鲛人鳞片来。
  啪嚓一声。
  本已转过身去端茶待客的谢衣缓缓回头,手中托盘微微歪斜,一个茶杯从托盘边缘滑落摔得土崩瓦解,连碎片带茶水一地狼藉。

  阿阮呀了一声,跟闻人羽跑过去就帮着收拾,谢衣神色平静连道谢带道歉说是不小心手滑。夏夷则远远看着,忽然眉头折起一个促狭的角度。
  他向不知所措正望着一地碎茶杯的乐无异招招手,一脸再正常不过的“既然你们都在扫地,那在下就来带孩子吧”的姿态,手臂一张。
  “来,无异,大哥哥抱抱?”

  谢衣猛地拧转视线,看见他“好色”的小徒弟好像还是迟疑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往夏夷则的方向迈了一小步。他也来不及想,声色一沉,“无异,回来!”
  夏夷则收了臂膀,似是早料到如此。乐无异也似得了赦令似的,噌噌就往他身边跑回来,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师父……”
  如此连番失态,再不解释真是说不过去。谢衣咬了咬牙,把徒弟当作真的五岁孩童那样拉过来半搂在怀里,摸着他头发轻声哄道:“无异,为师不是跟你说过了?你都长大了,可不能总撒娇要别人抱了,尤其夏公子还与你同龄……”
  “谢前辈。”夏夷则轻咳了一声纠正道,“晚辈原是虚长无异一岁……”被闻人羽和阿阮一左一右掐了下。
  三皇子自从夺嫡成功之后好像格外喜欢恶作剧了。而喜欢恶作剧的结果,便是被谢衣半礼半兵地将三人一起给送客了。

  乐无异盘着腿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小鞭子,却没再抽那个孤零零躺在墙角的小陀螺。
  谢衣半蹲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也不说话,直到乐无异先抬起没精打采的脑袋瓜,怯生生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师父,你是不是生气了……?”
  谢衣开口想着要说什么,才迟疑了没半句话的工夫,那边的小家伙就委屈地一垂呆毛,抽了几下鼻子。
  这几下抽嗒就把谢衣给弄慌了。他凑过去轻轻把徒儿的脸捧起来,那大眼睛里正湿漉漉地闪着光。
  “无异。”他赶紧哄着,“别哭,为师并未生气……真的。只是刚才不慎摔碎了茶杯,为师恐怕吓到了你……”
  少年还是抽抽咽咽的,显然是在努力忍着不掉眼泪,想伸手揉眼睛又不敢的样子。谢衣轻吁一声,按着他软软的头发把他拉到怀里。
  “别这样啊无异。为师还从未见你哭过呢……”
  你可是那么坚强的孩子。连为师死过一回的时候你都未曾哭过,为师回到你身边的时候你都只是忍着眼泪笑给为师看的……

  ——我哭过你没看见。
  仿佛幻听般的有人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是十七八岁乐无异的声音。谢衣倏地抬头,怀里只有一个依然懵懂望着他的小笨蛋。
  ……他真的是幻听了。


  三

  狼王的传音隼在闻人羽一行离开不久后突如其来地到了静水湖。准确地说,它是一头戳破了窗户纸撞进房间来的。
  如果只是传音的偃甲,偃师师徒的朋友们几乎人手一只,唯独安尼瓦尔用的这只传音隼是功能最强大的,有来言有去语,简直实时对讲。原因无他,仅仅是狼王性急,受不了偃甲鸟那样只能来回传话,“太费时间了,和捎信儿的鸽子有什么区别。”乐无异受不了他竟然嫌师父的偃甲鸟没用,一气之下缠着谢衣通宵研究几夜,竟然真就给老哥做出这么一款可以即时通话的传音偃甲,唯一缺憾是不能自动定位寻路,短途之内只走直线,横冲直撞倒是像极主人风格。
  方便是方便了,有时候烦也是真烦,三天两头来一通问候不说,还得三天两头补一通窗户,乐无异忍无可忍之下跟老哥定了规矩,一个月通话一次,此外没大事儿不许来电……啊不,来鸟。
  现在显然属于“有大事儿”的情况。传音隼砸在窗下的桌子上,还没坏掉,冲着谢衣就开了口,“谢衣,听说你把我弟弟养出毛病了?”

  这个句子不管从哪方面咀嚼都漏洞百出,第一乐无异现在这个毛病不能说是谢衣养出来的,第二乐无异作为徒弟是只归谢衣教不归谢衣养的,倒还不如说谢衣是归乐无异养的;但是一来你不能狼王一个捐毒人计较中原语法,二来谢衣也不愿意让人说自己的徒弟是“有人教没人养”,所以硬是把这担子揽了下来。
  “狼王稍安勿躁。无异现在并无大碍,请再给谢某几天时间,我保证一定让无异恢复原样……”
  传音隼那边立时发了飙,大漠混久的汉子声音豁亮,“你把他弄成了娃娃,要怎么恢复原样?!他是不是吃你做的东西吃坏的?那要吃什么能变回来?我狼王的弟弟好心好意交给你……”
  看来要不是隔着千百里地,大概唰唰唰捅过来的就不是狼王的怒吼而是弯刀了。谢衣在震痛耳膜的传音里抽出空来回头去找,果然一眼就看到小无异正不知所措地缩在床角,扯着床帐子怕怕地远望着他,和那只正在冲着师父嗷嗷叫的怪鸟。谢衣皱紧眉头,暂时无视安尼瓦尔,先几步奔过去把徒弟搂在怀里摸摸毛,等那边总算停下个空档,才叹气道:“狼王,你这么粗声大气,把你弟弟吓坏了怎么办?”
  他说着回头又看无异一眼,本来只是想确定小徒儿是不是真有被吓到,谁想小无异就跟心领神会似的哇的一声,“呜哇……那个人声音好大,师父……无异好怕……”边哭边喊还跟对方能看见似的,拼命勾着谢衣脖子往师父怀里蹭。
  ……好徒儿。虽然为师的本意不是让你配合为师演戏的……不过,我徒弟还真是机灵得紧。

  安尼瓦尔听到小孩哭闹,果然心不甘情不愿放低了声音,“那就是……我的弟弟?他果然变成小娃娃了……可恶不行,我要过去接他走!他此时年龄幼小,你应该不好照顾,不如留在我这个兄长身边……”
  谢衣早听出他心里算盘,淡淡打断道:“无异跟我已经熟悉,若此时回到狼王身边,大漠之地气候恶劣,才真的不适合孩童居住吧。何况就算是儿时的无异,记忆里也只认爹娘,不记得有狼王这个兄长,还是由谢某继续看顾好了。”
  狼王被戳痛处,又想到弟弟还在那边听着不好继续发作,一时竟然哑巴。谢衣趁机追问一句,“不知狼王……是从何处得知无异出现异常的消息?”
  “啊,你说那个……”那边的声音竟然有些难得一见的不好意思,“就是我弟弟身边那个挺有勇气的小丫头,她传了一只纸鸟给我……”
  谢衣无暇取笑他英雄气短,只能抓紧机会匆匆切断话题,让狼王的传音隼赶快一头又朝着捐毒方向扎了回去。
  “总之三日之内,我一定要到静水湖来看看我的弟弟!”这是安尼瓦尔召回传音隼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三日就三日吧,既来之则安之,这个“之”可以指代狼王。
  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是……这都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啊!
  “无异,”谢衣忽略掉破了的窗户,拍拍怀里刚演完戏眼圈还湿着的小徒弟,“中午想吃什么,师父带你去外面吃好不好?”
  乐无异就着他的袖子抹了抹眼睛,“好……”
  还有一个问题。
  “……那无异敢不敢坐偃甲飞鸢?”
  小徒弟底气十足地一扬脸,“敢!只要和师父一起,无异什么都敢……”稍呆了一会儿,“……偃甲飞鸢是什么?”
  谢衣摸摸他的呆毛苦笑一下,“没什么,你把自己交给为师就好。”

  不知道是因为跟着师父在一块儿,还是小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无异还真争气,坐在飞鸢上任凭耳边呼呼风响就是毫无惧色,虽然偶尔会拽一拽师父衣角,谢衣就转过身来把他抱个紧。某种程度上,他也蛮感谢无异现在出了这种异常状况的。
  “师父师父,”无异扯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我们去哪儿吃饭?”
  “去镇上。无异没去过吗?”想来无异从小呆在长安大门不出,更别说静水湖邻近……
  “没有。”果然。“那……到了镇上,无异可以拉着师父的手吗?”
  ……咦。

  谢衣有点头疼。
  拉着手什么的,本来一点问题也没有,而且说实话的话不拉着手他还真怕一个不注意把小徒弟给挤丢了。可他们师徒平时在附近哪个镇子都没少逛过,还多用偃术帮助住民,人人都认得他们。要怎么跟大家解释他这古灵精怪的徒儿现在内里已经换了个缩小版的瓤子,所以需要两个大男人手拉手牵着走?
  可谢大偃师不曾辜负古往今来第一大偃师的思维广度,稍一转脑子便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用拉着手。……无异,到时候师父背着你走吧,好不好?”
  小无异睁大眼睛,好像师父提出的这个办法也出乎他意料之外得多了些,“可是……无异现在长大了,比以前重了好多啊?爹爹说过,等无异长大了,他就背不动了……”
  谢衣拍拍他后背自信地笑,“无妨,为师背得动。”
  “真的?那无异想骑大马可以吗?”
  “……在镇上不行。吃完饭回家之后再说吧。”

  做师父的果然说话算话,到了镇上还真就把徒弟往起一背就走了。来往镇民见到他们无不纷纷赶来问候,“哟,谢大师,乐小公子这是病了?快去前面医馆看看,咱们这儿就数老黄头医术好……”
  谢衣便挨个儿跟他们点头致谢,“有劳费心了,小徒有恙现已初愈,身体还略虚弱,谢某便背着他出来散散心。”
  乐无异在他背上不满地晃来晃去,但听师父跟别人说他病了也不顶嘴,就真装着病弱体虚,蔫蔫的扒在谢衣脊背上。谢衣背他到了两人以往常去的馄饨铺子,放他在条凳上坐下,想要按平常的叫两碗馄饨,想了想又拿过单子来给他看,“无异,想吃哪种?”
  小徒弟见到师父递来的单子还是愣了一愣,不过还是乖乖接过看了半天,最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点单,“师父,无异想要鲜虾的……”
  幸得街边喧闹,此时又正是饭口,他这小孩儿声音并没人听出蹊跷。谢衣从无异手里拿走单子,回头吩咐,“劳驾,来两份鲜虾馄饨。”

  他们本是这家常客,老板正忙,也只是打个招呼应了声,便去忙活了。谢衣早就怕有人来拼桌,特意挑了张小桌子和徒儿两个人坐着,凑过头去轻声问:“无异自己吃饭好不好?还是要为师喂你?”他记得下界小孩儿五六岁时还是使不熟筷子的,尤其无异这样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保不齐都是由下人给喂饭,馄饨出锅滚热,他可不想小徒弟给烫着。
  乐无异眼睫一垂,下意识地四下瞟了瞟,虽是没什么人注意他们,但周围还是满满的人来人往。也不知这孩子是不是难为情了,扒着桌边玩着筷子纠结了好久,才小小声地说:“还是……师父……喂吧。”
  这大庭广众之下实属是个难题,谢衣心一横,点头道:“好。”便搬了条凳要和徒弟坐一边。可他才靠过来,小徒弟有点儿不自在了,转过脸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师父……”
  馄饨这时被端上桌,伙计看着这面熟的师徒俩比平日还腻乎的亲亲热热又有点奇奇怪怪的样,放下馄饨怔了半晌,连“您的馄饨好嘞”都忘了吆喝,直到谢衣掏了钱递过去,才回过神来赶紧收钱闪人了。谢衣夹起一个馄饨放到唇边吹了吹,拿手接在下面防着流汁,神色如常递到无异面前,笑道:“来,张嘴。”
  乐无异却从方才就垂了头,死活不往起抬,这要是远远一望,还以为这边是哪家小两口闹了别扭,做夫君的在哄娘子。谢衣也不催,干举着筷子等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无异不喜欢吃?”
  “师父,无异不饿……”小徒弟从嗓子眼里咕哝出一声,“无异……想回家……”
  谢衣照旧点头,“好,那我们回家。”转身向伙计讨了两个竹碗儿,把馄饨装进无异一时用不上的偃甲盒,重新背起徒弟离了馄饨摊。

  回了静水湖,乐无异没来由的蔫巴状态立马恢复了不少,又撒着娇要师父喂了;可端到屋里的馄饨谢衣才喂了他两三个,他就又不好意思起来,抓过筷子要自己吃,也就稀哩呼噜把一碗馄饨都饕餮了进去。
  他抬起头来时,谢衣那碗馄饨还纹丝未动。他眨着大眼睛一脸的不解,“师父,你怎么不吃呀?”
  谢衣笑笑,“为师不饿。为师见无异自己吃饭的样子好乖,看得出神,一时忘了吃了。”
  小徒弟转了转琥珀色的瞳仁,想了想问道:“无异乖吗?那师父有没有奖励给无异?”
  谢衣放了筷子,仍是笑意温然,“无异想要什么奖励?”
  乐无异好似没想到师父这么好说话,一时呆了下,回过神来便向谢衣伸出手,“那……无异要抱抱!”

  对着一个少年人已经长成的体态,却还要给对待孩童一样的抱抱,也不是件易为之事。却也不知道师父大人是想偷懒还是怎么想的,就直接上了两个成年人的拥抱姿势,将小徒儿面对面地拥在怀里,还把无异的小脑瓜按在自己肩窝揉揉,边揉边问:
  “今天师父都已经这样抱过无异了吧?怎么还是想要抱抱?”
  无异像是惊了一下,从他怀里一缩,像是做错事的,扁扁嘴不说话了。谢衣倒不放过他,贴得近了些,声音里带着鼓励,“那无异……要不要换个别的奖励?”
  小徒弟有点喜出望外的一睁眼,结果因为师父离得太近惊了下,缓过神来赶紧追问:“师父都抱抱过了!无异还能要别的吗?”
  谢衣揉揉他头发,“无异想要什么就说,看看为师能不能做得到。”
  “那……”乐无异扭捏一会儿,话音细得跟蚊子似的,“那无异……想要亲亲……”

  小孩子想要大人亲亲,也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
  “好。”谢衣一声应下,便凑了过来。小无异脸颊泛起一阵可疑的绯红,紧张兮兮地把眼睛一闭,脸侧过一边等着师父亲亲。
  却不料谢衣把手轻轻扳着他下巴一动,那张脸不及设防地被转了过来,唇上一暖,被嘴对嘴的……吻了个正着。
  ——昨晚梦里那个半途而废的亲吻终于补全了,谢衣满足地想。

  “师师师师师师师父?!”
  看来小徒弟被吓得不轻,要说刚才脸上只是发热发红,那现在就是发烧熟透了。这孩子望着神色不变笑容如常的师父往后不自主也不自知地挪了好几寸,就差伸手把师父推开了。
  “嗯?”谢衣看着他模样眼睛微眯,“无异怎么了,不是要亲亲吗?”
  “可……可是……”乐无异本能地伸手摸了摸嘴唇,像是要确认刚才的触感是否真实,“可是娘亲教过无异,亲亲是不可以嘴对着嘴的……要,要两个大人……成了亲的,才可以这么亲亲……”
  谢衣眉峰一挑,声调一挑,“哦?”靠近了把徒弟下巴也再次一挑,“原来无异……是嫌没跟师父成亲就被为师亲了?”
  乐无异底气渐弱,“不、不是……”脚下踉跄随着师父逼近慢慢后退,一直退到身后墙边,“无异……无异以为……”
  “——以为为师不至于如此卑鄙无耻对小娃娃下手,是么。”谢衣先轻叹一声,又轻笑一声,放开挑着徒儿下巴的手,扳着无异双肩过来,慢慢将他重新揽到自己面前,“为师自然不至于如此无耻,而是早知道——好徒儿,你还要戏弄为师到几时?”

  面前少年通红的脸颊瞬间转白,稍顷又转了青,但看清揽着自己的人眼神温柔宠爱全无怪责之意,才又缓缓恢复了微红。
  “……师父。”他清了清嗓子,用那一时没完全恢复过来的半稚半熟带羞带疚的声音说,“你……早看出来啦。”

  四

  谢衣默默地看着大口大口往嗓子里倒着茶的乐无异,在他停下来的间隙往杯里续了点热水。
  “喵了个咪。”又灌下一大口茶之后,乐无异终于一头栽在桌边喘口气,“齁死我了这菠萝蜜怎么这么甜……”一抬起头来就撞见师父一脸笑得意味深长,他嗷的一声又把脸埋回去了。
  “无异。”谢衣不饶过他,凑近几分去捏着徒弟的耳朵把他提起来,“现在躲已然来不及了,告诉为师,这‘菠萝蜜’是个什么法宝?”
  乐无异深吸一口气,满目的视死如归,“那……师父我都说了,你可……可不许不理我。”想起师父刚才印上来的那个亲吻,他有点恃宠而骄的打算坦白从宽,“师父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我跟闻人夷则他们去海市玩儿……”
  谢衣凝神听着点头,“自然记得。你成天呆在家……呆在静水湖不出门,虽然醉心偃术极让为师欣慰,可也该时常出门会友。”他略一皱眉,伸指从桌上摊着的一小堆金黄果肉——徒弟刚才自己掏出来的“赃物”——之中拈出一片,“所以此物……是你们从海市买回来的?”
  “不是买的,是……”乐无异挠挠头,声音变小,“应该说是,呃,那什么……没收的?”

  之后谢衣哭笑不得地听着徒弟向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和几个朋友如何生擒了个人贩子的英勇事迹。
  “师父你想都想不到,拐卖人口还有那么多花花玩意儿可以用!居然还有人专门卖这些!”乐无异说到生动处越发义愤填膺起来,“什么迷晕女孩子的迷香、兜人的套网、给人变脸的人皮面具这都不算稀奇了,还有这种‘菠萝蜜’,就是装小孩儿声音的药果——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出来的,吃了这个跑到人家院门外,装作邻家孩子喊里面的小孩儿出来玩,回头就把人拐走了……可惜我们只把那个买这些东西的混帐揍了一顿送官,卖这些的那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一冒烟就跑了……”
  谢衣听得心下明白,却故作生气,“哦?所以你们就把这些作案工具私自‘没收’了回来恶作剧?”
  “我……”小徒弟自知理亏,低下头去闷声嗫嚅,“没有,别的都给仙女妹妹一把火烧了,就这包菠萝蜜她觉得肯定好吃,就没舍得……夷则怕她吃坏嗓子好容易抢了下来,我觉得可能有用……就……跟他们要了几片。”

  “……还真是有用。”
  谢衣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苦是乐的一声,近前几分,几乎鼻尖要贴上鼻尖的,盯着徒弟看。
  “为师的被窝也钻过了,背也背过了,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要是为师再不揭穿,你还打算干点儿什么?”
  他话是责备意味,声音却尽透着无奈纵容,乐无异听得心里一热,鬼使神差的就靠了过去,把脸埋进师父肩窝里,壮着胆子答道,“骑……骑大马。”
  对面一阵沉默。乐无异吓了一跳从师父怀里弹起来,慌里慌张解释,“我……师父我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我想着就算我这点心思没什么希望,就装个一两天小孩儿,跟师父撒撒娇亲近亲近也好……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师父……我就不费这么大劲了真的!”
  谢衣又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长叹一声,把他的小脑袋瓜按回胸口。
  “傻徒儿。”
 
  乐无异试着把手臂环到他腰上来。谢衣捉住他手腕往里拎了拎,让他搂得更舒服。乐无异红了脸拿鼻子蹭他颈项,“师父……你什么时候……怎么看出来的?”
  谢衣失笑,“无异这么问,是想改进改进演技下次装得再像些?”
  “没没没有!”乐无异赶忙双手一举以证清白的样子,马上又舍不得的重新照师父腰上搂了回去。“我……我就是好奇……”
  他只是好奇自己待会儿会死得多惨。
  “从你吃糕点吃得跟个小耗子似的时候为师就觉得不对劲了。”谢衣无奈地叹口气,“清姣曾跟为师夸过,你从小虽然不爱读书练剑,却也颇有家风,进退知礼,为师都能想见,你就算只有五岁,也断不会吃得一脸糕点渣子等着为师给你擦……你是装小孩儿装得心切,都忘了自己五岁时候什么样了吧?只不过为师未曾继续深想……”
  然后就破绽百出四处漏风了。——像那个还没补上的窗户一样。

  “就是说后面还有……?”乐无异小声哀嚎了一声。
  “有得是。”谢衣笑着捏捏他的脸,“明明该什么都不记得,静水湖跑里跑外的却不见迷路;明明从小不爱读书识字,拿着馄饨摊上的菜单倒能一溜烟的看下来;明明想要为师喂饭,送到嘴边了又不好意思……”他把无异下巴抬起来,眼睛对着眼睛,笑意愈盛,“还有,要真是小孩子撒娇,哪有要亲亲要抱抱还懂得脸红心跳的?”
  “……!”
  乐无异这回是真的脸红心跳,羞愧欲死,头顶顺着呆毛都要往起冒烟了,想分辩又没底气,最后竟然冒出了一句死搅蛮缠的,“……那师父你怎么不早点……说……”
  谢衣轻声叹息,“起初一心都在担心你,哪有工夫起疑。左不过四个字,——关心则乱。”
  怀里做了坏事的小混蛋肩膀微抖了抖,“师父……对不起……”
  “……却也无妨。”谢衣按住他肩膀,唇角浮起若有所得的弧度,“好徒儿想要寻着法子同为师亲近亲近,为师何不就此奉陪。——只是为师还没问你,那说哭就哭的本事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怀中一阵沉默,隔了好半会儿才听见一句不好意思的,“抹了点儿……明目水……”

  谢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这徒儿为了享受他一会儿哄小孩般的宠爱,也真是煞费苦心。他抬手向那好像又要泛湿的琥珀眼睛边侧轻拭一下,叹道:“何必如此……其实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师岂会不依你。”
  乐无异噘嘴道:“才没有!其实我就想跟师父手拉着手去街上逛逛,师父就没理我……”
  “呵……是为师不好。等你嫁了为师,我们就手拉手去外面招摇一番?”
  谢衣牵起他手,放在唇边啄了一口,见徒儿惊得从指尖都开始发烫了,满意放开。
  “不过在此之前……为师先帮你把那个骑大马的心愿满足了罢。”

  五

  乐无异知道自己一对上师父往往万般出息都会变成没出息,可他便是没想到自己会真有这么没出息。就像现在,他松松垮垮地被摊在谢衣那张大床上,像个待剥的粽子。
  待剥的粽子是个什么状态呢,就是他明明身上的衣服一丝一毫都没被动过,可是这么全无防备的躺在那里,就像随时准备全部敞开了交付到对方手里一样——
  然后那个“对方”把他摊床上铺好之后,亲了他额头一下就……转身出去了!

  乐无异忽然全身一个寒颤。他想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搞不好师父只是想跟他盖棉被纯聊聊天而已,要不是刚才嘴唇上温热的触感还印在脑子里没来得及消下去,要不是师父刚刚还调侃说要他嫁,他差点要以为师父还陷在那个自己变小孩儿的骗局里没出来呢,何况……
  所以现在这个发展到底是不是他想当然尔的那样?
  师父啊你徒弟还年轻得很天真得很,除了几回生离死别也还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经不起你这么逗啊……
  他就这么衣冠楚楚的在床上僵了一会儿,屁股往里挪了几寸,想了想又往外挪了几寸,手犹犹豫豫地捏着自己衣领,解开一个扣子。
  门吱扭的响了一声。
  然后他就梆当一下弹起来,以一个偃师界少年才俊引以为傲的速度,运指如飞的,把扣子,扣了回去。 
  
  吱扭过的门扇还在门框里没心没肺地晃悠。门口的谢衣望着床铺上欲迎还拒——不对是欲解还系的徒弟,苦笑着拢了拢衣袖。
  乐无异仰起脸来尽量装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接下来也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似的喊了声师父。然而喊完之后本能地咽了口唾沫,好像嗓子有点发干。
  谢衣用眼神里的笑意回应他,然后自己也觉得嗓子一起干涩起来。
  ……傻徒儿你紧张什么啊你害得为师都跟着紧张了!
  他这么想着,也就若无其事地慢步踱到了床边,然后发现他紧张过度的傻徒儿把床边拦了个水泄不通,忘了给他留地儿。

  幸好床够大够长,而他的徒弟还不够胖。床尾还有块空间,足以让谢衣洒脱落座,随手再在乐无异依旧僵硬的腿上轻轻拍了两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卧姿实在太呆的乐无异终于噌地把腿蜷了起来,端端正正地磨蹭到谢衣跟前去,然后小声开口:
  “师父……你是不是……想跟我聊会儿天……?”
  “聊天?”
  谢衣微微皱眉,眼角流露意外,袖子里的东西差点儿滑出来,他默默地又拢了下袖口,眉眼重新温和起来。
  “……也好。”
  聊天就聊天吧就别盖棉被了……乐无异自暴自弃地想,并未注意到师父的小动作。所以谢衣将他拉近到身边的时候,他倒也格外自然地把头往师父肩膀上一靠。反正这两天像小孩子似的撒娇也蛮习惯了。
  只不过谢衣好像此时并不想先享受他的撒娇,手背一转轻轻托起他下巴,凑近的温暖气息隐隐飘出点儿危险,“无异既然说到聊天……那,你知道为师想跟你聊些什么?”

  乐无异头皮麻了一下。整出恶作剧他已经和盘托出,包括埋在心底多时的小心思都给剖得干干净净,可师父这一副刨根问底的逼供架势是怎么回事。他把自己差点当成竹筒倒过来,却半天也想不出还有哪粒豆子没交代出来,只好就着被师父托住下巴这个姿势,嘴都张不开的低声嗫嚅,“师父你想聊啥就聊啥吧我都说就是了……”
  谢衣轻轻叹了一声,放过他的下巴,却又将他整个人拉到怀里,眼神中忽然闪过一瞬怜惜的疼痛。
  “无异,你可愿意跟为师说说……为师没在你身边那段日子,你真的有……哭过?”
  乐无异猛从他怀中扬起头来,额前碎发堪堪扫过他的鼻尖,痒得有些温热,却不是适合印上亲吻的时候。

  “……不……不算哭过。”毫无底气的声音很快和主人的脑袋瓜一起埋下去,“最多就是……在捐毒那边帮我哥的那段日子,想起师父不在了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吹吹风,正好赶上风里有沙子,就迷了眼睛……怕别人看见,我、我就赶紧抹了……”
  “是吗。……”谢衣低下目光,连带语音也低了几分,“当真只有如此?”
  乐无异使劲“嗯”了一声,然后还底气十足的扬起脸直对着师父的眼神,殊不知那紧张得拼命抖动的睫毛,早就把他自己给卖了好几遍了。
  谢衣也不直揭穿他,只是摇头笑了笑,“你若说谎,为师可还有法子治你——”
  他抬起了方才就一直沉甸甸的袖口,将在其中拢了许久的一件物事,施施然的取了出来。
  ——通天之器。

  乐无异直勾勾盯着那久违的木头方块儿打了一个激灵。他便是万万没想到,这玩意有朝一日还能被师父拿来……测谎。

  看他的反应,谢衣早已心下了然了八九成,却还是耐着隐隐约约的心疼,探手过去揉了揉徒儿泛红的耳根,“你呀……还不说实话,难道觉得你那些心思,是瞒得过为师,还是瞒得过通天之器?”
  乐无异终于不再敢跟他对望,目光往旁一躲,依旧不死心的嘟囔,“通天之器……也不过只能读取物体的记忆,时隔这么久,师父难道还能找得到什么东西来读一读?……难不成要去西域抓一把沙子,或者捡一块石头回来……”
  这虽说是死不认帐,倒也算是不打自招了。
  谢衣眼里柔光一沉,指尖忽然移上无异颈间,捏了捏那套此时还好端端穿在徒儿身上的、偃师装束的领口。
  “我的徒儿怎么呆到如此程度……沙石无心,问之何益。只不过……你当时行走西域以偃术助人,穿的也是如今这套偃师服罢?”
 

  等那颗自己解开过又系上的扣子在谢衣指间再度崩解的时候,乐无异才想起来,看来师父今晚真的不是打算来跟他聊天的。他的呼吸在谢衣动作之间渐发急促,怕得连眼睛都紧紧闭着不敢睁开,直到有靠近的温暖印在眉心,他才敢重新睁眼,师父的微笑近在咫尺,揉着他的头发轻声告诉他,“别怕。”
  他不怕了,却反倒调皮起来,微微扁起了嘴,冲谢衣眨眼睛,“师父,我那时穿的才不是这件呢,你把它放到通天之器上也读不出来啥啊……”
  谢衣仿佛正中下怀似的点了点头,“那么,想必是里面这件了?”
  套在最外层的偃师服早已滑落床下,谢衣的手指灵活地滑过他腰际,缠住中衣的带子,轻轻扯脱。乐无异气息纷乱地喘着,两手不自知觉的往师父肩上搭过去,一边咬着嘴唇摇头,“不是……”
  抵赖的声音有气无力,也不知是那偷偷藏起来流眼泪的样子是怕给师父看见,还是想给师父看见。
  “也不是这件?”谢衣附下身轻啄着他脸颊,一手将他里衣也解开了,沿着肩头肌理缓缓摩挲过去,忍不住再印上一个亲吻。
  小徒弟早已喘不匀气,也快发不出声,只还记得把整个人塞到师父怀里去,断断续续地还在耍赖,“不是……都不是……”
  他身上渐渐已无片缕,谢衣也慢慢停下手,望了一眼床边凌乱的衣衫,视线便飞快地重新聚焦在徒儿身上。乐无异何曾这样教他看过,恨不能伸手去遮师父的眼睛,可手刚伸出在半路就收了回来,拦在自己眼前,把整张红透的脸都挡得死紧,“别看了……师父……你别看了……” 
  谢衣弯下腰细细亲吻他胸口,扳开他挡着脸的手臂,十指交缠,似乎要把心都通过指尖揉在一起般的,牵着他一同坐起来。
  “傻徒儿……哪有要骑大马,却不让马儿看的呢?”

  六

  心跳都几乎要停了。被引导着分开两腿坐到师父身上的时候,乐无异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手还没来得及移开,就被师父温热的掌心覆住。谢衣像要一眼看穿他似的微微拧起眉头,再次小心翼翼地求证,“害怕吗?”
  那颗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就好像受到了安抚,在令人心安的体温下重新沉静。乐无异往前探了探头,和谢衣两额相抵,脸颊还是通红滚烫的,声音却已经坦坦荡荡,“……师父不要我,我才害怕。”
  谢衣的气息反倒被他弄乱了一拍,陡然急促几分,才慢慢平缓,“……傻孩子。”
  他的另一端袖口也终于松开,掉出一个精巧剔透的小玉瓶儿来。乐无异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本能地叫出声来,“麟……麒麟脂?”
  谢衣拨开瓶口红绫,将里面的脂状流体倾了些在指尖,“别担心。此脂虽取自仙兽,其中也含多类草木汁液,精炼之后,用在人身体上也是有益无害的。”
  乐无异红着脸去拦他手指,“不是……师父我没担心这个……这东西太难见,侠义榜和海市都要好久才碰上一两回,本来打算留着做大型偃甲时用的……”
  谢衣失笑道,“我的徒儿何时变得如此小家子气。”
  他不由徒弟再挣扎,直接把人搂过来封了嘴唇,夺了他半晌呼吸,再放开时似乎就听话了许多。
  “用在无异身上……为师有什么舍不得。”
  湿润的手指在少年局促扭动着的身体后面徘徊着抚慰了许久,在无异拼命眨着眼睛跟他示意准备好了的时候,终于长驱直入。

  “啊……”
  才是一两根手指的程度,也不知怎么就受不住了。乐无异叫出声来之后才想起丢脸,一头栽到谢衣肩膀上。谢衣贴着他颈侧温吞吞地亲吻,“别忍着,疼了就叫出来,告诉为师,好不好?”
  乐无异咬了两下牙,用力摇头。谢衣叹口气,“这种时候,逞什么强。”手指在他里面试探着揉动撑开,另一手托起他腰背来,把胸口那片肌肤送到面前,低头舔舐。
  “唔……师父……!”
  倒还是叫出来了。锁骨被轻啃了几口,便轮到胸前的小红果儿。他何尝体会过那种地方被人含在嘴里用舌头拨弄的滋味,快感和耻感顺着脊梁交替上攀,没多一会儿就溢了出来似的,激得他叫声里带了哭腔。谢衣慌得移开唇齿,放他下来,连带后面动作的手指也停了,乐无异却不依地动了动腰,“师父我没事……刚才也是,挺……舒服的,你来吧……”
  谢衣看了看他眼边泪痕,轻声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了亲,空出来那只手掌收回来,握住无异腿间勃硬起来许久不得解脱的地方,帮他慢慢抚弄。乐无异又把脸伏在他肩窝里,两手一会儿搂师父脖子一会儿攀师父脊背,半天没个安宁。谢衣忍不住逗他,“为师这两只手还怕不够用,你怎么好像多出来没处放似的?”
  乐无异被他取笑,转了转眼睛,有样学样地顺着他腰身往下摸,去寻师父那同样忍得辛苦的部位,只觉得几乎烫了手。
  头顶传来一声骤急的吸气。谢衣声音贴在他耳边有几分喑哑,“别动。听话。”
  他有点不甘心地丢开手。后庭那里差不多被做足了工夫,两腿顺着师父用的力道掰开一些,抵住刚才只碰到了片刻温度的那处昂扬,伴着两个人交错着混合在一起的喘息声,几无阻碍的含了进去。

  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那地方还是绞得有些紧,虽然有着脂膏的温润隔在肉体间,滑动起来依旧有那么一丝丝的滞涩。都怕着对方难受,也就都忍着难受不动,到底是年轻气血盛的那个先耐不住,试探着推推谢衣肩膀,大着胆子央道:“师父……你动一动……好不好?”
  谢衣托起他脸颊来,指尖撩开汗湿了贴在额前的发丝,眼神浮满笑意,倒有些恶作剧的先兆在里头。
  “好徒儿,在大漠里也纵横了这几年,莫非连怎么骑马都不记得了么。”
  他温厚的手掌握紧爱徒腰身,坏心眼地往深处按了一按,牵出一声收敛了却依旧旖旎的呻吟,“想要马儿跑动起来,该喊什么?”
  乐无异睁大琥珀色的眼眸,不认识似的望着他,两颊一阵泛红一阵泛白,见师父眼睛里神色认真,抿着唇又纠结了一会儿,这才轻轻开口,声如蚊蚋的吐出一个短短的“驾”字。
  那字音稍纵即逝,谢衣却听得清清楚楚地点了点头,应了声,“这才乖。”

  想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动起来便几乎一发不可收拾了。乐无异对这种事本来只懵懵懂懂的当作一种相互占有的仪式,等真正切身体验到了,才明白远不是宣告彼此至上亲密的那么简单。
  ……可又描摹不真切。头脑已经被快感撞击得混沌,单知道有些疼又有些更多的舒服,眼角不知不觉就有水珠儿淌下来,湿漉漉的和汗丝混成了一片。云里雾里的眩晕让他连睁眼看看都不敢,只听见谢衣在他耳边担忧地连声唤他,“无异?……很疼吗?”
  他拼命摇头,谢衣便皱了眉,帮他擦拭湿透的脸颊,“还说不疼?都哭成这样了……”
  “噗……师父你忘了,我先前抹了明目水的,可能是用量有点大了……”
  淘气的少年人涩涩地笑出声来辩解着,生怕给师父看成爱哭鬼,或者也是生怕师父不想让他疼就不再欺负他似的,使劲把自己身子里那处舒爽所在送上去,照着体内的火热顶端实实在在地碰撞。这淘气劲让谢衣委实想要一口吃干净了,又舍不得,耐着性子顺着他力道也往狠顶了几下,却又停住了继续逗他,“好徒儿,怎么又不赶马了?”
  乐无异可怜巴巴地用一头蓬软的发丝蹭他,小小声地又喊了一声“驾”,谢衣展开眉头,便放肆地再给他一阵舒服。
  哪有这样的……好好一个做师父的,非得真要逼着徒弟把自己当大马骑,师父莫非还在生自己的气?
  他正心不在焉地难过着,忽然被师父搂了个紧。谢衣亲了亲他泪湿的眼角,声音温沉严肃起来。
  “无异……告诉为师,嫁是不嫁?”

  开锅一样的脑子忽然清明了些,被明目水和眼泪混在一处模糊了的眼眸也亮了。还有很长路要走的少年人想,这一辈子果然还是栽在师父手里,怎么玩都玩不过的。
  他把两腿都缠到谢衣腰上去,四肢像只小熊似的把师父抱得死紧。
  眼睛却还是调皮地眨了两下,明知故问道,“哪……哪个驾……”
  谢衣怜惜地揉着他头发,轻笑,“无异觉得呢?”
  乐无异就把鼻尖凑过去蹭了蹭师父的脸,认认真真地点了头,“……嫁……”
  谢衣笑出声来,把他抱着平放在床上,换了个教人更舒服也更脸红的角度把那两条白皙长腿打开,重新将自己的欲望埋了进去。
  “师父……嗯……呜……”
  小徒儿的叫声似乎又害臊了几分,听起来也格外好听诱人,时不时还仰起脸来讨个亲吻。谢衣便如他所愿,一应俱全地都给了他。

  “你这孩子……”他抱着昏昏沉沉睡过去的乐无异低声叹息,“明明已经都长大了,怎么为师看你就是长不大呢。”
  乐无异在他怀里动了动,许是梦中听到了师父的情话,开心地扬起了嘴角。

  七

  谢衣一个人坐在正厅里,静默不语地凝望着眼前栗发金眸的俊朗少年身影。
  比他在朗德相见时褪了几分稚气的无异,比他刚才拥在怀中时多上几分落寞的无异。
  他望着无异,而无异在望着天空,他看不见无异望着的那片天空是什么颜色,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思念染上的悲凉。
  无异在说,“师父,如果你能听到的话……我真的……很想念你。……”
  那个声音凝滞在更深露重的夜凉之中,有些湿涩,有些哽咽,却并没有一场理所应当的声嘶力竭的哭泣。
  ……傻徒儿……
  未出口的叹息被身后一声急匆匆的呼唤拦腰截断,“——师父!!”
  谢衣愕然回神,一个实打实的、只裹了薄薄一层里衣的无异沉甸甸扑上来,抱了他个满怀。他赶紧回手用上全身的体温把徒儿搂紧,手边的方形偃甲咯啷一声从矮几上滚落,连带着放在上面的亮金额饰一块儿坠地。客厅中间放映的那一幕幕光影,登时消散不见。

  怀里的小徒儿气呼呼箍着他的后背,目无尊长地赌气捶了两拳,没轻没重。谢衣自知是哪里不妥了,笑起来宠得没边儿,“别生气了,为师这不是好端端在这儿,没丢下你么?还不是怕吵醒你……”
  乐无异转头一扫,看见歪在一边的通天之器,顿时明白了八九成。他像知错似地给谢衣刚才被自己捶过的地方揉上几揉,垂头道:“师父还说,我醒来没看见你,吓都吓得……咳。”不好意思地转转眼睛,又没心肝地笑起来,“师父终于想起来我那个抹额啦?对嘛,穿的衣服总是要换,那抹额可是从小戴到大,从没离过身的。……师父也有犯笨的时候……”
  ——哪里是笨,只是想欺负你。……但你孤身一人时尝过的委屈苦痛,总都该让为师知晓……
  谢衣拍拍徒弟的背,心中有话按下没表。

  “师父……我还想起一件事……”
  乐无异忽然身体都有点儿僵的抓住了谢衣袖子,“你记不记得,我哥……狼王……他说他这两天要来?”
  谢衣一时也有点儿僵,可没一会儿又释然一笑。
  “……便来何妨。”

  狼王说话算话,说了三日之内要到,次日早上真的准时造访了静水湖,来看望他无端“变了小娃娃”的弟弟。只不过,静水湖里迎接他的场面,实在有点颠覆他的想象。
  “啊,哥你来啦?……抱歉抱歉你先自己随便坐,我这儿忙得腾不开手……”
  乐无异回过头看他哥一眼,一脸的歉意特别真诚,然后又匆匆忙忙转过去,认真地晃动着手里那个——
  拨浪鼓。

  而他面前的椅子——上面加了个软垫儿——软垫上面坐了个看上去没什么不正常的,大活人。
  只是这大活人一开口就能让人跌个跟头。
  “无异哥哥~这个叔叔是谁呀?你认识他吗?”
  声音也跟三五岁的小孩子一模一样。
  乐无异双肩耸了耸,好像有些不能自控的抖动,清了几下嗓子,才强作淡定地回答:“……他是我哥,你可不能叫叔叔啦,乖。”
  边说着“乖”还边上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眼神中泄露出“原来手感这么好”的心理活动,又赶紧收回去。

  安尼瓦尔那双本来像狼一样深邃的眼窝忽然鼓得厉害,只觉得自己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家弟弟供在面前那个大活人,千真万确跟他许久之前见过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没错,“谢衣?……他?怎么变成小孩子的是他?弟弟你又是什么时候……”
  “无异哥哥!”他口中“变成小孩子”的谢衣眨着眼睛拽了拽乐无异的衣摆,指着他手中的拨浪鼓,“我想玩那个~”
  他这一撒娇不要紧,乐无异基本上就没工夫搭理自己亲哥哥了,往前一凑,讨好地把拨浪鼓往“小谢衣”手里递,“好好好,你还想玩什么?无异哥哥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做哦!”
  ……好像他真的特别想玩那个一样。
  “弟弟……”安尼瓦尔忍不住了从后面捅捅乐无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乐无异终于有心思转过脸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着他哥。
  “老哥你就别烦我了,不知道静水湖这儿中了什么邪,我倒是一两天就好过来了,可是师父他……”
  说着说着,好像还触到伤心处了似的抽抽鼻子,眼圈不知怎么的还有点红了。
  “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师父为了治好我……用了什么办法,所以我恢复过来了,他自己却……要是那样的话,我肯定一辈子都……都会这么陪着师父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不过照顾小孩子还真不是件容易事,你要不要留下几天帮帮我?哎?老哥你去哪?……”
  安尼瓦尔早就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迈过去了,就留下一句话,“要是觉得小孩子难养……你也是时候找个女人了!”

  狼王有力的脚步声隔了片刻才从静水湖彻底消失。乐无异不安地往门口又往身后看看,谢衣正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盯着他。他仔细听听外面,确定安尼瓦尔已经离开,终于绷不住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衣从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掸掸袖子起身,依然一派潇洒端方君子之风,只是嗓音还嫩得没缓回来,“……别笑了,还不赶紧去给为师沏杯热茶漱口。”
  乐无异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往起一挣,站起半个身子,差点又笑得坐回去,“师父,咱们再这么玩会儿行不行……太好玩了……师父你小时候是不是就这么可爱啊噗哈哈哈哈哈哈!……”
  谢衣揉揉太阳穴,哭笑不得地蹲下来,拿手里的拨浪鼓敲敲徒弟的头,“……茶呢?”
  小徒弟跳起来一溜烟地跑去烧水了。
  ……臭小子,那一脸“没玩够呢”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咕嘟咕嘟的水声从茶壶的方向响起来,他缓步踱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正在专心看水的徒儿。
  把狼王就这么轻易地打发走,想来还是有些小遗憾的,若是把自己和无异已经“私定终身”的事拿出来和兄长大人提个亲,只怕此时静水湖里就更要石破天惊了……
  “师父?……”乐无异不知所措地碰了碰谢衣环在自己腰前的手,换来耳后一个亲密的轻吻。
  有些话还是等声音恢复了再说的好,否则也太不严肃了。
  比如说“无异可还记得昨晚答应了要嫁为师”。
  感受着小徒弟瞬间升起温度的脸颊,谢衣默默开始构思如何改造一个能把水快些烧开的偃甲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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