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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长毛的藻。

【谢衣X乐无异】九歌 Chapter 63【古剑奇谭2同人】

Chapter 63

  兴奋和激动的气息在兀火罗的病房里仅仅持续了几个小时。
  天色暗到可以看见星星的时候,病房已经静得像这一天开始时一样,甚至比乐无异到来的那个时候还要安静几分。安尼瓦尔呆坐在床头的监测仪对面,死死地盯住那片四方形的屏幕。乐无异指给他看过的那条直线仍然笔直地沿着原来的方向延伸着,直得一如既往,直得似乎完全没向前走。
  乐无异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咬紧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动。在他终于下定决心伸出手去拍一拍老哥肩膀的时候,安尼瓦尔回过了头看着他——虽然那目光有点涣散得并不知道是在看着什么。在希望和失望之间走了一遭巨大落差的青年指了指那台机器,嘴唇微微翕动着发出模糊的声音,“它存在的,对吧?你看到它在的,哦是的你肯定没有看错,弟弟……”
  他说的是那个惊鸿一瞥的脑电波。乐无异坚定地点头,但是安尼瓦尔的头已经低了回去。

  半晌没人再说话。唯一剩余的动静是门外隐隐传来的争辩声,寒古丽夹杂着英语和不熟练的西班牙语在急促地坚持着什么,然而另外几个声音,更沉重、更笃定,也更具权威性的,每次都把她的激动声音斩钉截铁地切成碎片。安尼瓦尔放在膝盖上的拳头隐忍着越攥越紧,直至积攒到了临界点,他噌地站起来的时候,门外快要升级成争吵的争辩忽然停了。那几个权威声音的主人脚步渐渐远去,然后是微红着眼圈回到房间里的寒古丽。
  安尼瓦尔握紧的手指就渐渐地放开了。他走近几步,有些僵硬地抬手,似乎想握一握寒古丽在抖动的肩膀,可最后只是浅尝辄止地拍了她一下。
  “你不用这样。”他生硬地安慰女医生,“他们说得没错,那个只是……”
  寒古丽扬起嘴角来,反而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是的。是个‘可能性’——只是个依然渺茫的可能性。阿里姆老师说得对,是我沉不住气,太早了……这个希望,给得太早了……”


  “——那就是说还有希望啊!”乐无异抬起头喊,眼睛里闪着湿润的光。屋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向他看过来,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又太大了。几秒钟之后他想起,也许并不是因为声音太大他才被这样看着——
  是因为他不懂。他是在这张病床旁边守过的时间最短的人,所以他理应不懂这个时候来的“希望”有多沉重——也许比绝望还要沉重。
  他想说一声抱歉,然后发现无从说起。这个时候,安尼瓦尔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背上。
  他的兄长低沉而坚决地说,“对。”一个简单的字肯定了他那句似乎想得太过简单的,希望。

  “……那你会留下来吗?”
  
  病房的角落里忽然响起一句突然的疑问,乐无异却没能听懂。他愣了一会儿,才发觉这个问句来自站在窗边一直沉默着的屠休,而问句的终端,指向他自己。
  安尼瓦尔皱起了眉头看向好友,“屠休。别这样,他听不懂西语——”
  “那你呢?”屠休望了一眼病床上的兀火罗,又望了一眼安尼瓦尔身后的乐无异,“你会为了这个希望……让他留下来吗?”
  
  空气一时定格。乐无异睁大眼睛拼命盯着安尼瓦尔,想知道这个明显是着落在自己身上的问句到底是什么。安尼瓦尔只是飞快地扫他一眼,转过头去。
  “别开玩笑了,伙计。他的家已经在中国了,他还正在中国读大学,”他回答屠休,“而且我的弟弟已经答应我每个月回来一次……”

  “我说的不是‘每个月’,安迪,”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好友不满地打断他,“我说的是留下——那对中国夫妇和他的血管里没有一滴相同的血,他的家在西班牙!兀火罗先生需要他,你们的家需要他,他有责任为唤醒他的父亲尽一份力,既然他有这个可能——你跑到中国去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他带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微小的可能性吗——”
  “够了,屠休。”

  安尼瓦尔自认为是一个暴躁而强硬的人。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表达依旧坚决的态度,即使这个态度和他最初的想法相比,天翻地覆。
  “没错——我是曾经希望把他带回西班牙来的,可是现在我觉得他能偶尔回来,记得在这里有他的另一个家,这就够了——我明白他在中国有爱他的养父母,有亲密的朋友,还有一个非常了解他的才能、非常为他着想的导师,不,‘师父’——我才是那个闯进他生活的陌生人,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放弃这一切,何况那个‘可能’……就算有他在,也依然小得可怜,对吗,寒古丽?”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女医生抬起头来,“……是的。兀火罗先生昏迷之前,身边最常接触的亲人就是他的妻子……和小儿子。从这个角度看来,确实——无异留在这里,能让那个‘希望’变得更大——但也确实——也许只是从一千分之一提升到一千分之二而已。”
  
  “——那就是,翻了一倍的意思,是吗?”
  安尼瓦尔猛地扭头,寒古丽也瞪大了眼睛。安尼瓦尔回过身,用力抓住乐无异的手臂,“弟弟,你听懂了?!你都听懂了哪些?”
  乐无异怔了怔,然后冲他伸出两个手指,“我就听懂了两个词啊。‘一’和‘二’,练那首儿歌的时候学会的。……”

  一片静寂。乐无异在每个人的脸上拼命寻找答案,然而似乎没有人想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所有人都在回避他的目光——
  所以到底什么翻了一倍,是希望吗?
  希望又是怎样翻了一倍?因为他吗? 
  那他该做些什么——
  他得到的唯一回应,是想奔过去追问寒古丽的时候被安尼瓦尔拽住了胳膊。他哥哥勉强地冲他笑笑,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的,“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又该赶飞机了。”
  “回去?……我跟屠休大哥说好了换班,留在这里陪老爸的,老哥你忘了?”
  乐无异站着没动,语气轻松坦然,眼神里却泛着点儿倔。安尼瓦尔讪讪地放了手,不知怎么接话。寒古丽走过来,“放心吧,他留在这里没关系。我今天值晚班——有需要就按呼叫铃,小伙子。”

  乐无异就这样在夜色铺天盖地的时候一个人留在了父亲的身边。
  对面的电视机用小小的音量放着欢乐的综艺节目,病房里反而比人都在的时候热闹了些,热闹得完全像一个普通家庭的安逸夜晚。
  陪护床的床板比起宿舍的上铺有点硬,但乐无异没感觉任何不适。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呆呆地观察对面的病床。在晚上打开电视机的建议是他上次来的时候提过的,安尼瓦尔遵从至今。但乐无异没跟他哥哥提到的是,这个建议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另一对老爹老妈也有这个习惯——开着电视,设个定时关机,在热热闹闹的综艺节目中不知不觉睡着——像他现在对面这个老爸一样,说不定在下一个清早,就会像每个健康人的清早一样,说着“哎呀昨晚怎么开着电视就睡着了”而醒过来吧。
  他在电视的微弱光线里习惯性地翻出床头的手机。短暂的异国之旅,没必要在医院里还惦记着连wifi,不能上网的智能机现在估计作用跟师父的老摩托罗拉一个样,于是又被他塞回了枕头底下。手机没得玩的时候更容易思绪泛滥,他徒劳地闭起眼睛开始酝酿睡意,脑子却炸开一锅粥,比如夸赞过自己儿子命相好运气好的老妈,在一边摸着胡茬微笑说着“可别总想靠运气”的老爹,很小很小的时候因为头发和眼睛颜色异于别的小朋友而不安的自己,最后是某一天同样漆黑的夜晚,电脑屏幕前微弱而唯一的光,电脑的另一端,他看不见却能想象得清清楚楚的,有个人在用温柔坚定得可以引领他一生的笑容,告诉他:
  你喜欢什么,最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那才是你自己的路——

  ——可我还是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啊,因为那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路,有人在路的这一头,也有人在路的那一头,等着我啊……

  寒古丽说过的从“一”到“二”再度清晰地回响起来,渐渐延展成一段有始有终的答案。无人印证的结果却渐渐浮现在他眼前,越陷越深,愈演愈烈。他嘣地弹直身体,再度从枕头下面摸出了手机,手指在收藏联系人里“司令”和“参谋长”两个俏皮的名字上来回迟疑了好几圈,然后停留在了上方最新添加的“师父”。
  指尖触到屏幕的那一秒麻木得不真实。他迅速把手机贴到耳边,又忘了蜂音并不会吵醒另一张床上的人。
  然而并没有蜂音。电话里只是清凉凉地响起甜美而机械的女声。
  “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have dailed is power off, please……”
  乐无异怔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把手机从耳朵上移开,应是相同内容的西班牙语再次从话筒里响起,他急忙挂断通话,屏幕上剩下一串孤零零的数字21:19。他盯着那串数字,无力地倒回床上,给自己留一个自嘲的笑。
  “……我怎么又忘了啊。”

  时差。

  ——所以西班牙现在晚上十一点,对吗?
  谢衣在铃声加震动的起床闹钟里扳开手机盖的一瞬间开始计算,因为屏幕上大大地显示着“未接来电1”。
  「来自:无异(国际卡) 04:19」
  在反复斟酌了一会儿“无异现在是不是没倒过时差来”和“晚上十一点是不是该睡了”之后,他还是因为“不放心”这个最直接的理由回拨了电话。铃声响过三声半就被接了起来,那边是好徒儿被吓了一跳似的小声说话。
  “哎师父你……你怎么打回来了!你那边打过来很贵的啊!我没什么急事,就是又……忘了有时差了……”
  谢衣想象着他跟声音一样慌乱跳动的呆毛,忍不住笑出声,“是吗?师父可没忘,现在你那边十一点整,没错吧?”
  电话那边迟钝了一两秒,然后欲盖弥彰的一声,“啊对十一点。……我还没睡。”
  谢衣这回真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明明忘记了的东西——夏令时。已经过了。

  所以现在是大洋彼岸的半夜零点。他苦笑着把手机贴近嘴边一点,随着无异一起压低声音,“嗯?真没睡?”
  “呃……真的,唔其实本来……本来要睡了。刚躺下……”
  谢衣从徒弟倦意泛滥的敷衍里轻易听出他的谎话,本来就想顺势结束通话赶他去继续睡,然而那倦意里还有无法忽略的低落漫出来。他犹豫了一晃,轻声挑起尾音,“好啊。那你就告诉为师,原本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那边却忽然沉寂了下去,让他有一瞬间以为跨国信号出了问题。
  “……无异?”
  “无异?怎么了?”
  “……”
  “师父……”

  谢衣在前一秒差点决定挂断重拨,后一秒就听到了这声好似下定决心的“师父”。然而这两个字听上去轻得如同花光了所有勇气,再无下文。
  “到底怎么了——”他忧心忡忡地追问,脑海里迅速筛过了所有无异可能遇到的烦恼,“……你父亲?身体情况不好吗?”
  那边赶紧否定,“没有,挺好的!我刚才就是……有点儿胡思乱想……”
  “想什么?……担心比赛?……担心期末考试?……难不成是……”
  做师父的用尽最后一点想象力憋出一个荒唐到家的可能性,“……缺钱花了?”

  “……噗!”
  乐无异终于没忍住破功,后面的笑声被他捂在被子里,涩涩的只能听清楚急促起伏的呼吸。他费好大劲喘匀了气,从刚才师父那些不靠谱的猜想里捡出一个似乎比较靠谱的,“对啊,其实就是……有点担心期末考试。日程安排太满了,没时间准备……要是成绩太差挂科留级了,那可真是丢师父的脸了啊嘿嘿。”
  结尾两声不好意思的笑是硬挤的。他听到师父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自己便也松了口气,却不知道谢衣那口气是叹出来的,“……好不容易通个国际电话,你就只想说些这个?”
  糟了师父好像生气了——乐无异正在懊恼借口的拙劣并想法补救,又听到谢衣说,“别担心了。好好睡觉,至于考试——你的平时成绩怎么样?”
  “师父我平时成绩挺好的!基本都在80以上,最差的一门八十二点五……”
  他立马报告,生怕师父嫌弃。谢衣的眼神和声音一起温暖起来,“那就没关系了。睡吧,考试不会有问题的。”
  师父还真是信得过自己啊,乐无异想。有了这样的信任,他也便安心地让困意席卷上来,含糊地跟师父道了声再次忽略时差的晚安。

  谢衣看着手里结束通话的手机,回想了一下在今天那几份简历上看到的另外几个孩子的平时成绩,然后在通讯录里翻号码往外打的时候发现自己这么快就欠费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翻身下床去找座机。

  院长办公室的电话一大清早就响。沈夜皱着眉头接起来,“什么事?你徒弟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是这样院长,我有个想法。”谢衣用特别轻松的语气打着申请,“进入决赛的四个学生就让他们准备决赛的演出,期末考试直接给优秀吧,免得他们为复习再分散精力——本来也是为了给学院赢得荣誉在努力么。”
  沈夜握着听筒不说话。谢衣及时补充道:“我看过了,这几个孩子本来平时成绩就都挺高的,大多数科目分数都在九十左右,最低的也有80+……”
  “如果确实是有这样的平时成绩,倒也不是不行。……”沈夜浅咳嗽了一声,“那就先这样。”
  他在谢衣道谢之前一把挂断了电话,转念又拨了华月办公室的分机。
  “你给我查一下那四个决赛学员的平时成绩,只有80+的是哪个?……乐无异?我就知道……不,没事。给这四个学生期末都直接优秀通过吧。”

  沈院长放下听筒,望着消停下来的电话机啧了一声。
  “……他还真好意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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